徐知懿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但又偶尔会盯着街边橱窗里的玩偶发呆。
好像是在逼迫自己忙碌起来。
代明旭知道她突然匆匆忙忙地跑来美国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大概率和徐之珩有关,他也有好几次都想说说自己的猜测,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他们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但他都没有。
他喜欢这种有人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关心他的感觉。
尽管都是假的。
他怕说出来,她的心思就不在他身上了。
如果没有徐知懿,他又何尝不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呢?
“现在天气暖和了,明天我们去这个游乐园吧,在海边,感觉拍照好好看。”
代明旭家里置办得差不多了,没再有需要徐知懿帮忙的地方,但她仍然闲不下来,要去游乐场玩。
“好,明天我请,就当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了。”
代明旭想,这里距离北城有10900公里,徐之珩又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说了能如何,不说又能如何。
都没意义。
现在在徐知懿眼前和身边的人是我,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一整天都顺利得不像话,徐知懿看起来高兴极了。但这天最后,落日的摩天轮上,他们坐到最高点,徐知懿眺望着远方蓝橙渐变的天空与大海接壤,一言不发。
代明旭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事情。
“徐知懿。”他说。
“嗯?”
“希望这几年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当然啦,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她扯了扯嘴角。
“到时候,如果你不讨厌我,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他毫无遮掩,一记直球。
深蓝的暮色将橙红吞噬,轿厢在咸腥的海风中吱呀作响。她望着他认真的面庞,却想到了另一双无辜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
我无法靠近你,也无法靠近别人。
你是深渊,而他人是荆棘。
跳下深渊粉身碎骨,走入荆棘又是折磨痛苦,一边痛着又一边止不住地去想象,这漫长的煎熬和瞬间的毁灭相比,究竟哪个更难承受。
大学第一年,不论放假与否,徐知懿一次都没有回国。她抓住一切野外拍摄的机会,四处奔走,试图像他人说的那样,用更大的世界稀释痛苦。
她和孟杨一起建了一个叫“野生朋友圈”的公众号,整理发布了她拍摄的动植物和其他的一些科普文章。
她们物质条件丰厚,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内容丰富新奇,很快就积累了一定的读者。
即便这样忙碌,她还是忘不了。
常说人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徐知懿不知道是自己的伤疤从来没好过,还是她根本就没忘。
她一直是疼的。
这一年,她还时常收到沈思发来的消息,关心她在那边吃得习不习惯,住得好不好。或是发一些图片视频,分享自己哪一门成绩很好,又拿到了什么奖项。
偶尔,画面的角落里,她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每每此时,她都不敢多看,如惊弓之鸟般关掉视频,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天各一方的陌生人,偷偷看一眼没什么吧。
又是一年春。
沈思已经收到了四所学校的邮件,三所拒绝,一所候补。
“唉,本身那些学校也不是努力一两年就能考上的,”电话那头的沈思勉强笑笑:“没关系啦,我语言成绩还蛮不错的,我都想好了,没有大学上我就找个培训机构工作。”
“还没到最后呢,现在失望也太早了,不是还有候补的吗?”徐知懿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结果。
“但愿吧,徐之珩也已经拿到offer,和你一样在洛杉矶,我还期待能和你们在一起呢。”
和沈思聊天,总能听到徐之珩的消息。
她撒谎了,害怕徐之珩知道她在哪,又不能一直瞒着沈思,她撒谎说自己来了洛杉矶,是尽量远离自己的西部。
“学姐,今年暑假你回国吗,会来毕业舞会玩吗?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应该,不会回去吧。”
“这样啊,”沈思听起来有点失望:“其实还挺期待咱们学校毕业舞会的,以前只在电影里面见过。去工作的话,还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但我又没什么认识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徐之珩也是,有好多女生邀请他的,他都拒绝了。”
“他不去吗?”
“应该是不去,他没和你说吗?”
“最近没怎么联系。”
他不去。
那……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如果我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找你玩。”
“真的?那我等你,一定要来啊。”
沈思挂掉电话,又检查了一遍邮箱,还像上次打开时那样。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的钱,最终还是决定到购物软件上买一条裙子。
春风吹过生机的前奏,紧接着夏日的蝉鸣奏响,徐知懿落地北城,没有告知任何人。
她打了辆车回郑文瑾那,在车上收到沈思发来的信息,一条是毕业舞会的时间地点,还有一封邮件的截图。
点开,还是拒绝。
徐知懿的心落到谷底,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希望渺茫。如果不是钱的问题,她大可以报一所比汇贤指定的学校排名稍微低一点的院校,一定会被录取。
真不愿看到沈思这两年的努力,竟然换来这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