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考公考编,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而且我这性格不适合体制内,考上了也升不了职。”
“那你以后干啥?”
“以后的事以后说,指不定干啥嘞。”
……
电话的最后不欢而散。
“我为什么会出生呢?”
闵玧其听见密码锁解锁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听到温野特有的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消极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慌忙转头看到温野双臂抱膝坐在沙发上,半面被掩,凌乱的及腰长发在女生的身上延伸出各种形态,一眼看过去她似乎被禁锢着,昔日的黑绸变成了枷锁般,孤寂萦绕。
“怎么了?”显而易见,温野有心事,闵玧其很有耐心地问,要是那几个臭小子这样——一副我心里有事,别问我,我就想Emo会儿,他早开骂了。
“没事儿,来月经了,心情不好。”温野想搪塞过去,心情不好是自己的事,同别人说了既解决不了,也会给别人带来不好的情绪。她只是下意识想去熟悉的人那儿呆着,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就静静呆着,有个熟悉的人陪在她身边就好。
闵玧其按下温野来之前想去拿酒瓶的蠢蠢欲动的手,回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自己的心理状态不好,队里还有几个心里憋着事的孩子,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又多了个温野。
闵玧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温野面前,蹲下。工作室的灯光调得很暗,闵玧其逆着光抬头看向温野,“要跟我说说吗?”
“没事儿。”温野继续死鸭子嘴硬。
温野的眼睛除了近视,还散光,夜间视力比白天模糊,现在又是在灯光昏暗的室内,所以只是隐约看到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皱着眉紧盯着她,默不做声。
“你看,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太凶了……”温野抬手想在男生嘴角笔画一个像小丑那样夸张的弧度,指尖刚碰上,“哇……你的脸真软!”也不知道感的哪门子叹,二十多岁的原生脸肯定是软的。
“说句话吧……随便什么都行。”她垂下手,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头发坠得她头疼,剃光头的念头再次升起。
闵玧其还是沉默,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理理我嘛……好不好嘛~”温野扯着男生袖子,轻轻地摇啊摇,“你这件衣服加个银杏叶的刺绣就更好看啦……要不要我帮你加工,打折呀~”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闵玧其终于开口了。
“怎么?我们大邱天才suga今天要改名成sugar了吗?”温清故作若无其事,往常那样漫不经心地插科打诨。
“要抱抱吗?”闵玧其站起身,微张双臂,说。
话音刚落,女生的眼圈连带鼻尖如同沾满墨的朱笔滴落在湿的宣纸上,朱墨迅速晕染开来那般。平日纤长却因色浅而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眼睫打湿黏连,变得存在感极强。下一秒,怀中多了一个人。
他记得她说过一句:美人一笑值千金。美人垂泪呢?
“松月,我真的好难过……”温野的声音闷闷的。
一声“松月”,他的一整颗心被丢进甜甜的,冒着热气的牛乳茶中融化了。
她喜欢叫这个乳名,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他喜欢被叫这个乳名,月上松梢晚风清,稚子庭前数星明。
家庭,社会,社交,未来,人性,自省……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的,间接的,每一样都能把她压垮。
天生感性带给她感同身受,后天的理性让她深度思考后更加痛苦。
闵玧其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女生流着泪,鼻尖红红的,抱着他哽咽地诉说,他终于知道女生一人独处时萦绕周身的清冷和孤寂是怎么来的了。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泰亨和柾国,在外面受委屈了,家里有那么多哥哥弟弟护着,哄着。成年了,还天真得不像话。”
明明你也是个天真的人,天真到不可思议,天真到看到世间的黑暗面仍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一块土地洒满阳光。他在心里说。
“说说吧。”他迫切想知道令温野如此难过的事。
“我们考虑活着的意义,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意义。我们想了这么多,实际上就是一种妥协——我们已经出生了,已经活在这个世上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死去不成?就这样活着吧,随便什么样。”温野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面部肌肉露出奇怪的牵扯。
闵玧其没办法回答,每个人对于“活着”都有自己的答案,也许有人暂时还没有,但总会有答案的。
“你会不会……有的时候觉着我特别烦人。”
闵玧其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不由的心脏疼,一抽一抽的疼——她的生命中应该没有出现过完全包容她的人,她不知道多远才是安全距离,所以她会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会……不管什么时候你说话我都会回应,不管什么地方你伸手我都会抱住你。”闵玧其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女生的额头,左手轻轻抚摸女生的头发,哑着嗓子说,公认很会写词的rapper认真起来写情书最多也就是这样吧。
温野听罢,紧紧抱住面前的人,鼻尖嗅到男生身上独有的气息。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至少听到这样话,有那么一瞬间,心脏为之跳动。
“真的?”
“真的。”未来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