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视野范围内所有东西都停止了移动，落叶嵌在半空中，时鹤伸手一碰，它变成灰尘往四面八方飘走了，然后一切才又流动起来。

陈以宁硬邦邦地重复：“你问这干什么？”

他恢复薅时鹤头发的动作，但面容仍然僵硬，时不时抽搐一下，就像恢复播放时细微的卡顿，也像藏在这皮下的东西终于控制不住，差一点就要蹦出来，然而却被强硬塞回去，不得不困在一个模版中将固定的流程跑下去。

这幻境想在这儿困死时鹤，一涉及离开的话题就会自动开始掉点发疯。

真敏感，时鹤挑衅地笑起来，看向天上的一点：“干什么？当然是想走了，这不显然？”

好像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陈以宁”还站在原地，僵硬重复道：“你问这干什么？”

时鹤看了眼它呆滞的脸，兴致缺缺移开视线。

真无聊，要是陈以宁知道这东西想模仿他结果造出个这么蠢的玩意儿，估计要气死了。

“难道不是你想走的吗？”

时鹤往远站了站，叹气说：“你说你要做飞鸟不要做石头，你说停滞的水是死的，人应该志在千里……有点尴尬是吗？但确实是你说的。”

他看着“陈以宁”的面容再一次扭曲，模仿对象和将他困住的目的产生矛盾，足够这个不聪明的东西卡一会儿了。

最终，陈以宁的表情变得空白，他平静地说：“不要乱跑。”

时鹤摇了摇头：“说说而已，我还能去哪？我连太阳都看不到。”

那东西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抓着时鹤的手说：“回去吧，太阳会出来的。”

*

时鹤睡了很长的一觉，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瓶玻璃瓶汽水，在太阳底下咕嘟咕嘟冒泡泡，但是风把他往外推，他开始摇晃，然后，在他将要落到地上变成玻璃渣的前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暮色四合。

陈以清站在夕阳里，面容看不真切，

时鹤注意到自己身上又多披了一件衣服，他打着哈欠，疲倦地问：“又死人了？”

陈以清嗯一声：“死了很多人，我猜火车很快就要来了。”

等等，时鹤手一顿，他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

他听到了什么？

“火车？”

“对呀。”陈以清很自然，“最近里面死的人太多了，你没注意火车已经很久没来了吗？”

门吱呀一声，陈以宁从外面进来，他一脸严肃地扫了一眼时鹤，说：“大概两个小时后就要进站了，所以才叫你不要乱跑。”

时鹤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幻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以清后知后觉，有些担忧地看他：“你又出去了？最近忍一忍好吗？很快就会过去的。”

陈以宁冷哼一声：“你哄他干嘛，他到现在还想走，想死拦不住的。”

陈以清点头看他：“去找花了？你也注意安全。”

陈以宁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恶狠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扔到时鹤面前：“拿好，别真一不小心死了，这种死法走不掉的，至少争取一下顺利投胎好吗？”

时鹤打开袋子，看到几朵皱巴巴的、干枯的……花？

如果他没认错，这是冰凌花，陈以宁跑出去凿冰了？

这下轮到时鹤一头雾水了，他正想问，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所有居民请注意：

大风红色预警将于两个小时后正式生效，预计持续至2月4日，夜间风雪，请勿出行，保持门窗紧闭，注意安全！

安全区外居民请执行以下条例：

1.春节期间开放一切通道，火车站照常工作，通行勿忘申请，春节更需文明。

2.宵禁提前，请不要随意在外逗留，听到警报拉响后，停留在外的居民请立刻进入最近的庇护所等待救援，若无庇护所，请在附近寻找水体，将至少一半身体浸入水中，等待救援。

3.风雪可能会导致您出现头晕、失眠、部分记忆丧失等症状。出现症状后，请立即上报，并前往红墙内建筑进行隔离。

4.夜间听到窗外传来大风、怒吼、兵刃碰撞声，不要害怕，这是正常现象。

……”

看来不需要多问了，

陈以宁把花塞进他的衣服，伴随警报最后重复“不要乱跑”的严肃警告，叹气说：“你明白了吗？”

他看上去疲倦又困惑：“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离开，从一开始就是，你明明说你不想死……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吗？”

陈以清蹲下身，凝视着他的眼睛：“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闭上眼，风声会带你去一个祭坛，将这些花放上去，唱一遍我教你的曲子。”

“然后，睡一觉吧”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