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黑未黑之时,时鹤披着深蓝色的天空,从窗户跳了进来。
孟庭轩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起身,他想,这一幕好像见过许多次了。
时鹤不知从哪里来的不爱走门的习惯。
“怎么样,”他问,“你的事办完了吗?”
时鹤兴奋地说:“当然,你快来看。”
孟庭轩凑过去看时鹤扔到桌上的东西。
——是一尊神龛。
黑棕色的神龛正如一团浓墨,即使因频繁养护散发着温润油亮的光,也无法遮掩其棱角分明、横冲直撞的质感。
神龛内没有神像,却用锁链紧锁着一把短剑,锁链和剑身都锈迹斑斑,覆盖着青绿色的斑痕。
但是很漂亮。
这是孟庭轩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印象。
衬着古旧的灯光,看一眼就让他想到深潭、树影和苔藓,是这种很特别的漂亮。
无论是神龛还是短剑,虽立于桌上一动不动,孟庭轩能从中感受到一股躁动的、不容摧折的力量。
这力量与那天道小球相似,效果完全相反,孟庭轩看见“天道”只想躲避,神龛却有一种吸引力。
他忍不住将视线粘在那东西上,屏住呼吸,冥冥之中仿佛有许多人在低语。
“喂。”
孟庭轩一激灵:“什……什么。”
时鹤担忧地望着他:“你的体质比我想象中还敏感。”
孟庭轩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异常。
力气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他身体一软跌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一双手按在了他左肩。
一丝凉意浸入他的身体,带走那些过分沉重的压力,感官逐渐清明。
是了,孟庭轩刚死时浑浑噩噩,就是这东西才使他清醒过来。
时鹤将那神龛上的木板盖上,隔绝了短剑,孟庭轩感觉到空气中的引力突然消失了,才慢慢抬起头。
时鹤疑惑地看他:“一般不会这样……”
“怎么回事?”
“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时鹤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简单来说,运势、因果、命运,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存在的,它们以丝线的样子缠绕着你,给你带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影响。”
孟庭轩手脚还在发软没力气,时鹤贴心地帮他把矿泉水盖子拧开。
“但是,这种影响是双向的,普通人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身负因果越多体验越明显,至于你……”
时鹤意味深长地看过去。
孟庭轩愣愣地问:“我怎么了?”
时鹤说:“至于你,你简直是天生的修仙圣体啊!修真界没人拐你走吗?”
孟庭轩干笑两声:“应该是没有吧…其实我还挺喜欢当人的。”
时鹤没说话,闷闷笑了两声。
他一手轻抚神龛表面,说:“这个,曾经装了整个修真界所有的运。”
传说很早以前,天降大雨日夜不绝,洪水滔天,尸横遍野,绝望之中的人抬起头,祈求上天垂怜,指明一条生路。
“而神回应了他们,神赐予他们保全自身的能力,呼风唤雨甚至移山填海……这些人,就是最早的修士。
神又赐予猛兽心智,赐予它们摆脱蒙昧、迈入文明,这就是最早的妖。
神又降下天梯,指引一条‘向上’的道路,也就是修仙。”
人们造起神像,以香火和信仰换取修炼的气运,神像作为媒介,如一颗微型的心脏,向修真界四面八方泵去血液。
“所以,这神龛中曾经真有一尊神像。”
“曾经?”
时鹤赞许地点头:“后来,听说有万千修士托举一人前往神域,用一把短剑插入了神的心脏,又斩断天梯,彻底自由。”
孟庭轩错愕道:“他们杀了神?”
“对呀,时代在进步嘛。”
是不是真的不好说,这事发生的时候,时鹤正因为烧了天道被关小黑屋,他出来后问别人,别人说确有其事但又讳莫如深。
九重天确实少了一位存在多年的神,这个故事他爱听,那就姑且算作真的。
“人们推倒神像,以这把短剑为中心,布下聚灵的阵法,取代神像——都是物件而已,什么不能用?”
孟庭轩想到了什么:“可是,这也是曾经……”
时鹤笑起来:“我也很好奇,他们已经推倒了神像,为什么又要给自己找一个天道?”
在他的眼中,数不清的金色丝线攀附在神龛上,形成一种粘稠的近似液体的东西,他手一放上去就像潮水退开,但过不了多久就卷土重来,一点点侵蚀着木头表面。
自取灭亡。
“所以,”孟庭轩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把人家以前的中枢给偷来了?”
时鹤一挑眉:“我给他们复制了一个一样的,保证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