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鹤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不情不愿降到地上:“怎么?”
孟庭轩不好意思地笑:“我可以问个路吗?我真不知道教室在哪里,也没有导航…之类的东西。“
时鹤把孟庭轩脖子上的卡套扯过来看了一眼。
高一(17)班。
“哦,还真是一个班的。”他在那人眼前挥了挥,“怎么样,还好吗?魂没跑吧。”
“嗯,清醒了。”
孟庭轩手里攥着一本学生手册,显然刚刚读过。
看来是个很规矩的人,有自己吸收信息的能力,会省事的,时鹤满意地想,他挨个给前同事发消息,让他们来捞人。
嗜睡的老毛病还在发作,落到地上才一会儿功夫,时鹤就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恨不得就地昏迷。他向后靠在墙上,沉默地观察眼前这个人。
男人身形高大,站得端正,没有缺胳膊少腿。
看来他死的很干脆,至少人还完整。
孟庭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扯了下衣领,终于忍不住皱眉:“请问,死后就只能这样了吗?能不能……换下来。”
他外衣碎成破布条挂在身上,浑身都是灰尘和血迹,当胸更是横着一道伤口,不住往外渗着血。
太猎奇了,不但有碍观瞻,而且看来当鬼了洁癖也治不好,他受不了这个。
时鹤眼前一亮:“当然,你能接受真是太好了!”
“接受?”
青年伸长胳膊从空气里一勾,勾出个嘴唇发青,脸色惨白的男人:“他们就不能接受换个模样。”
男人有气无力抬起头:“大家都有执念,我们都……除了他我们都认为,血是洗不掉的,死要带来,生也要带走。”
孟庭轩一怔。
时鹤插话:“可能他们的执念和死有关吧?但事实上,没有任何理论可以支撑这说法。”
那病鬼叹了口气,然后从上至下扫了孟庭轩一眼:“适应的蛮快的,怎么样,你换还是不换?”
孟庭轩举了举碎了一半的眼镜:“我觉得我的执念恐怕和我的死相没什么关系。”
病鬼点头:“挺好的,那我猜你很快就能毕业了。认识一下,我叫纪连溪。”
时鹤眼珠一转,冲着身后:“别偷听了,都来自我介绍,来见见你们新同学?”
几个人像是平白从空气里长出来。
时鹤,纪连溪……一个两个还好说,孟庭轩越听越不对劲,这不都是历史人物的名字吗?还是跟晟武帝打天下的班子,就差晟武帝本人孟相旬了。
阴间还有人爱玩语c?
孟庭轩的历史水平只堪堪够他在高中学考拿A,能把每个朝代顺下来,但每个朝代具体如何就不知道了。
晟朝除外,确切说是晟初,从第一次翻开课本,他就对这短短几十年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也不是对着所有人,他看晟武帝就很别扭,看时丞相就两眼放光。
少年英雄谁不喜欢?史书记载他长得好死得还早,单纯的崇拜之外就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孟庭轩有段时间疯狂收集正史野史各种史料,沉迷于在每个平台和黑粉对线。
时鹤朝他歪歪脑袋,金瞳里满是疑惑。
孟庭轩一笑,我不正好姓孟?
然后转向时鹤:“那我是孟相旬。”
“丞相,我可算找到你了。”
瞬间一静。
时鹤像是怔住了,眼睛瞪圆,原本幽深的金瞳更显得隧道一般,没有情绪的目光缓慢地,一寸一寸从他脸上扫过。
“你不是。”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沉默地、从各个方向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庭轩。
孟庭轩:……
完了,忘了这都是真的鬼啊。
他咽了口唾沫:“…哈……哈哈,我当然不是,就是……开个玩笑?”
时鹤慢慢地、极轻地点头。
“话说你们……阴间语擦人也太严谨了吧……连死法都要还原吗?”
历史上纪连溪死于时疫,江冉被一支飞箭射中,秦深辅佐新帝一生,萧明和齐子毅都在战场身亡,时鹤死后不久,陈以宁醉酒而亡。
时鹤不说话,只歪着头看他。
“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一个青年走出来:“语擦是什么?你们再不去教室就要旷课了。”
他冲孟庭轩伸出手:“陈以宁。”
“顺带一提,朋友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大家都是鬼,有没有可能这里的是本尊呢?”
孟庭轩:“?”
孟庭轩:“!!!”
他猛地转头,望向自称是时鹤的青年,青年的脸色变得极差,连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时鹤勉强点了点头。
“那我可能确实还没清醒。”孟庭轩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