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块专门的平板,存放着每只魂魄的档案,牛头马面的平板上只能看亡魂上一世的生平经历。
“小乖,你想去看看么?”许辞忧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对小魂魄说。
“去看什么?”
“跟阿傍和罗刹去看看热闹,到底是什么心结让那只亡魂这么放不下。”她看向小魂魄笑了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百年来才遇上两次。顺便回来跟我讲讲,我好奇。”
小魂魄应下,在许辞忧的招呼下跟着牛头马面去了。
亡魂名沈峰,原本是普通农民家孩子,父母务农,供他上学,十五岁时不幸家中失火,母亲丧命于这场大火中,父亲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半身残疾。失火原因是他看完书后忘记将书放好,蜡烛倒下后书页被立即点燃,随后火势蔓延,造成大错。
那时山中还有土匪横行,某日他外出务工,将父亲安顿家中,回来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和一滩血肉,屋中有人,是一群不修边幅的蛮人,碰巧下山来找些吃的,那些人途径他家,可家中拮据,父亲宁死不肯交出余粮,被土匪放狗活生生咬死。
看到这里,小魂魄只觉得沈峰一家命运多舛,凄惨荒凉,怎么着也到不了执念入骨的程度,她接着往下看。
沈峰到家时土匪早已将他家的粮食搜出来占为己有了,本来没别的意思,但看到沈峰是个读书生,农活干得不是很多,皮肤白茧子薄,于是起了点其他心思。
看着像土匪头子的那人手里握着把长刀,沈峰被人押着跪到土匪头子面前,他的下巴被长刀挑起。
“小子,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我,回去还有吃喝,二是死在我这把刀下,和你老爷子到地府见面。”
沈峰本想与他们拼命,在看了眼大刀后感到害怕,竟真的归顺土匪去了!
后来两年沈峰一直跟着他们办事,直到又一次土匪窝的粮食不够,头子派人去山下村子要点粮,在一户人家中见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家里存粮不少 ,土匪眼红。
可大娘不肯给,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打个半死不活,拖到沈峰脚下,让他处理。一堆人围着他,沈峰不得不下手。
三天后,山里暴雨突袭,沈峰上山时脚下石块脱落,跌下山身亡。
小魂魄看完,好一阵无言。
她跟着牛头马面,他们正在找什么人。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找他生前的爹娘。”
沈峰这人内心太复杂,有愧疚有悔恨有不甘。自己懦弱而自知,但到底是过不了爹娘那一关。
从前读过几年书,知道是非对错,有礼义廉耻,偏偏做事与认知相反,迫害了爹娘,欺负弱小,自己也软弱无能。
各种杂念揉碎了融在沈峰骨子里,难怪喝了孟婆汤也没忘掉,执念太深。
牛头马面找了沈峰爹娘的魂魄,了断前尘,随后过桥去了。
小魂魄嫌后来的事情无聊,就前行一步回孟婆庄,帮许辞忧盛孟婆汤。
许辞忧听了小魂魄的转述,笑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什么?”小魂魄不懂。
“难怪他喝完汤大叫,有魂散的现象。”许辞忧想了想说,“他的魂不稳定,大概生前就极痛苦,死后执念没有解决,反而看到某些东西越陷越深,让他有点趋向怨鬼的意思,所以阎罗王没让他继续待在阴界,早点让牛头马面消完他的执念,早点转世投胎。”
“这种情况多么?”小魂魄问。
“不多,不是说了么,百年才有两例。这些人的执念大多都这样,太多情绪没有消化,长年累月变得复杂难缠,使孟婆汤消解不了。很多魂想着想着自己便解开了,一身轻地上路,一些想不开,那就让忘川河消解,再不行,那就从源头解决,让牛头马面帮忙。”
“唉,生人常说什么三生三世,海誓山盟,其实情爱不过是阴界中最微不足道的,说着永远,实际到阴界的那一刻就散了,几百年没遇上过一个因为情爱困在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