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微弱鸟鸣提醒着时间的新一轮转动,第二天没有什么时间的约定。
从晚会回来的并不迟,就算是浴室的水流了很久之后也没有太晚。
梅菲夜里睡得特别熟,她突然睁眼醒来的时候,还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今天是舞会小假,自己不需要去学院上课。
外面的天只是有些透亮,她和前些时候一样比柯林特起的早了。
即使昨晚确实……有些放纵。
到这里也没法久睡休息,已经是这段时间梅菲准备考试的惯例,柯林特的话也没错。
她在休息日的夜晚,也只把时间全部分给了睡眠。
昨天也真的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候。
梅菲小心拉下柯林特还放在她腰间的手,慢慢坐起来,现在只有一点点晨光。
柯林特侧躺着,上半身只贴向她,睡着时更柔和的脸挨在枕头上,呼吸都很均匀,他上身都露在外面,结实的肌肉都被淡灰的晨色笼罩着。
梅菲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弯腰理开他的头发,在他的额头轻吻一口,才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到走廊外的的盥洗室洗漱。
等她准备回来换衣服的时候,她正好撞见从浴室出来的柯林特。
“怎么不叫我?”柯林特走近她。
“还能再睡会呢。”梅菲指了指座钟,柯林特摇了下头。
屋里已经点上了一根小蜡烛,梅菲在光下的时候,光洁又还沾着些小水珠的脸更加漂亮。
他走上前没说话,只是一把搂过梅菲的腰,低头亲吻着带着她后退,直到他的胳膊抵在了门上。
柯林特护着梅菲的后背,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更纠缠地扶着她向上,他半睁着眼睛,又像是不满意这样索取一样,他忍不住轻咬着梅菲的嘴唇。
然后越来越放肆地往里,也越来越放肆地更贴紧他。
他等着梅菲急了打他一下,但是梅菲就只是抓着他的衣摆,轻哼着仰头,她没法在这占有中回应,但又不是完全被动地离不开。
柯林特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的腰,面对面看着她微张着晶莹的嘴唇喘气。
梅菲抬眼看向他的时候,他眼里又闪过一丝慌张,还是小心凑过去,把头埋在了梅菲肩头。
“我以为你走了。”柯林特抱紧了梅菲的腰,等他听到梅菲呼吸平稳下来他才抬头。
他也知道在今天除了在吃饭的时候,他很难和梅菲交流上了。
她一整天都会闷在巫师小屋里。
柯林特不想错过她稀少的早间时间。
梅菲咬了下酥麻的嘴唇,看着他毫不遮掩不舍的样子,点了下头,又趁他不注意踮脚过去碰撞着在他唇上落下轻吻。
“帮我拿衣服。”她说。
柯林特照旧给梅菲选好了衣服,只是递给她的时候,他还是能清晰地想起昨晚的事情。
尤其是刚才洗漱的时候,他还忍不住伸手划过残留着她指印的镜面。
他好喜欢。
喜欢她一切的样子。
昨晚问她的那些话他记得很清楚,他现在觉得自己那时还是没有脑子。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问出那些。
柯林特想着想着,就不自觉跟着梅菲走到了浴室门里,梅菲顶着现在开始更发烫的脸,毫不客气地把他推了出去。
又慌乱地把浴室门锁上。
被锁在门外的柯林特看出了妻子的慌张,他忍不住笑着靠近浴室门。
“今天怎么就把我锁在门外了?”他故意带着不解说着。
过了没多久,又羞又带着些气恼的梅菲打开门探出了半个脑袋,她斜眼瞪着让她现在连更红的人。
毫不客气地把换下来的睡裙用力砸了过去。
镜子上的痕迹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也遮盖了一下昨晚让人不堪回想的事情。
但那不是为了对妻子遮掩。
柯林特接住了妻子扔过来的衣服,那还有着她残留的体温,柯林特伸手细致地给它叠好,嘴角的笑还是没能压下来。
梅菲拍了好一会脸才能神色如常地走出去,她故意撇着眼就是不看等在浴室门口的柯林特。
她带着点骄傲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又指指自己的脖颈。
柯林特马上跑过去拿了妆盒,又笑的像是一个刚得了爱人回信的人,跑过来弯腰给她遮掩着他的“画作”。
“十一月份就能去旎白谷了吗?”
柯林特问了一句,他记得梅菲这样说过。
“对,路上要花上一个月,那时可能要坐马车了,不知道会不会更久,到时候我会提前给家里去信。”
梅菲感受着颈侧温柔的力道,想着那些还有些遥远的事情。
“旎白谷的港口会被冻上,那里会有很漂亮的大雪,我以前最爱和柯芬在花园里滑雪了。”
梅菲笑着晃着腿,那是她怎么也舍不掉的地方。
莫林斯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冰冷的城市,她知道那是因为这里有他在,他总是带着自己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倘若是她自己,那就只是那一个公寓的小房间和学院周围那一小块地方了。
“那里没有这么大的剧院,也没有很热闹的梅兰多市场,路灯也没有那么亮,也没有那么多店铺和餐厅……你真的愿意去那里生活吗?”梅菲没抬头。
她的语气没有那么轻松,她确实想到过这些问题。
梅菲清楚他是一定要跟着自己离开的。
她不会问出他会害怕的话,但是就像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旎白谷一样,她也总会觉得他离不开他生长的莫林斯。
柯林特垂眼看着她的肩头,没有之前求她带自己走的不安,他放下手里的妆盒,笑着走到妻子面前,单膝跪地着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他拿出手里藏着的,她的结婚戒指。
清晨的光已经比烛光更亮了,他捧着妻子的手,小心把戒指推上去。
他只剩下开心的笑了。
“不是愿意。”柯林特笑得更深。“我在期待。”
期待看到她生活的地方,期待在那里每天都能看到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每天都划着日历等着去找她。
“那时候,你认识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了,我们一定要买栋漂亮的新房子,按照你的喜好装饰。”
柯林特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憧憬。
鸢尾花路的鸢尾从来都不会枯萎,但是他独自在画室的时候,却总不知道自己该抓住什么。
就算是那摇曳的花朵,他也总觉得和自己没关系。
他知道祖父送他这栋房子的原因,因为外面有花,因为花园后能看见更漂亮的莫林斯山。
祖父知道他几乎算作独自长大,独自长大的除了他的冷淡。
柯林特曾经固执地觉得,他自己就能处理好有关自己的任何事情,包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活着。
祖父去世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床边,他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他的亲人,就剩他自己一个。
祖父不要他了。
柯林特没法觉得人生会变得更好,因为那时能在他身边站着的,只有并列的那两个墓碑了。
他从没有憧憬过,婚姻会给他带来一个家人。
他对于婚姻的一切思考,都是站在布朗家的角度,而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开始并不自信,因为他没有守住祖父留给他的所有东西,因为他早已不想和那沉闷建筑里纠缠着的布朗家事有任何关联。
但那些事不可避免地跟着他。
祖父在单独给他的遗嘱信里,告诉他,他不用害怕任何事情,他能做到任何事情,不用因为担心而放弃。
祖父和他亲爱的芬丝妮,会在天上好好地看着他。
柯林特那时对于感情的所有勇气,其实只足够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展开给她看了。
那时他不觉得他和梅菲能结婚,但是他想试试。
试试看,她会不会......
会不会愿意因为他停住离开的脚步。
“我已经想好了在那里维持生计的方法,你不用担心那是什么对我有害的婚前条款,而且,就算结果是最坏的那个,我的女巫大人肯定不会忍心我忍饥挨饿的。”
柯林特伸手揉揉梅菲的脸颊。
“我怎么不忍心?”梅菲眨了下眼,“到时候把你赶到房门外面去。”
她还记得刚刚让她羞恼的事情呢。
柯林特神色变化,好像是把她的话当真了那样站起来,梅菲早知道该往哪躲了。
看着穿着长裤跑的飞快的妻子,柯林特站在原地忍了好久,还是笑着认命地跟她下了楼。
梅菲早起并不是没有事情做,她着急吃完了早饭之后,就扑进了她的巫师小屋里。
就像柯林特料到的那样,梅菲一整天除了吃饭也没有出来看看他。
尝了甜头并且也在认真做事的柯林特并不觉得这一天难熬。
只是在薄暮到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些难受。
混杂着不舍的难受。
即使到现在,即使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即使她每次都会说上一大堆能安慰他的话。
柯林特还是会对这种分别感到难过,在完成绘画的任务以外,他还是借着把画室收整一遍的理由又在三楼待了好一会。
他还给梅菲找出了几套首饰,但是对面梅菲的那扇门还是没有动静。
柯林特坐在画室里能看到夕阳的椅子上,盯这自己刚刚完成的画,那是一大片雏菊花。
时间也许流逝地很慢,但他还是听到了他期待的听到的声音,但又是他不想面对的话。
“我要走了。”
梅菲敲门之后就探头进来,她神色有些疲惫,身上的草药味愈发明显。
说完她就挪步进来走到到柯林特的腿上坐下,把头埋在他肩头舒服地蹭了蹭。
“好累。”梅菲嘟囔了一句。
“是一定要八月拿到派遣书吗?”
柯林特轻轻摁住她的后脑勺。
“测试有好多科目,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时候能拿派遣书,如果没有只能跟着驻地巫师见习,我这次是申请了提前考试,我想尽快拿到,这样就能快点接过旧日婆婆的责任了。”
梅菲更深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直到额头硌到了那个红宝石项链。
“嗯。”
柯林特搂紧了她的腰,等待着她有足够的精力回到罗兰公寓去。
“考试之后,就是一个难得的长假。”梅菲终于抬头。
“无论考试结果怎样,我都会好好接受。”梅菲补充了一句。
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柯林特说的。
柯林特听着她平静的话,脑海里还是旧日叮嘱他的事情。
他当然无比期望梅菲拿到派遣书,但是旧日的笃定让他担忧了许久。
柯林特不觉得梅菲会完全不在意失败,更不要说她到现在为止,为了派遣书考试没日没夜地准备了多久。
只有在到这里来的那个下午,才会早睡一会。
只躺在他怀里排解掉压抑许久的疲惫。
梅菲不再像婚前那样,一连十几天都没有音信。
柯林特知道她休息日都会过来,这是他平常奔波忙碌之外最期待的事情了。
现在他更期待的是八月长假,但是他又害怕梅菲派遣书的结果。
即使之后还有很多很多次机会,即使梅菲根本不用今年拿到派遣书。
他还是忍不住想着,倘若出了意外,他究竟该做些什么才能安慰梅菲。
柯林特见过一次梅菲打心底里难过的样子。
那时候他只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水波。
那次的难过是因为他,他可以解释任何事情来让她好转,但是她的眼睛,是他想起来都会更难受的事情。
她长大的过程中,会不会因为眼睛的问题受欺负?
会不会有人说一些难听的话中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