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青抬头往上望了一眼。
高处的穹顶边缘,立着一道身影。那人穿着一件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的右手举着一只银铃,手腕轻轻一晃,铃声响过,那些童男童女便齐刷刷地一顿,然后转了个方向,朝他那边扑去。
林墨言骂了一句:“妈的上面的!你到底什么人!”
黑斗篷人没有回答。他又摇了一下银铃,比方才更重,铃声沉得像被水浸过一样。那些童男童女的攻势再次加剧——不只是进攻频率,它们的速度也更快了,几乎是连成一片暗影朝三人压来。
苏河青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喘着气,握栖风的手腕微微发抖,栖风的光在昏暗的地宫中明明灭灭。林墨言的剑势也开始滞涩,山鬼的剑光比方才暗了三分。宋云章的净尘剑已经架不住第四波围攻,他被逼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一只童女的手指已经扣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正抬手朝他面门抓去。
就在那只童女的手指离宋云章的脸只剩一掌距离的时候,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红衣人落下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衣角翻飞的声音都还没传到耳中,他的剑已经扫过了那两只童女的身躯。剑气过处,童女的动作骤然静止,然后从腰部开始裂开,暗红色的物质从裂隙中渗出,它们像被抽走了支撑的东西一样,无声地碎落在地上。
红衣人落地时,一把揽住了宋云章的腰,把他从墙边带进自己怀里。他护着宋云章向后滑了半步,剑尖指地,另一只手收紧了些,把宋云章整个人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宋云章被他箍得几乎动不了,后脑抵着他的肩窝,能感觉到那层暗红衣料底下传来的一阵急促得不太正常的心跳。
那心跳比他的快。
宋云章怔了一瞬,没有推开他。银制面具的边沿抵在他发顶,冷冷的,但抱着他的那双手是温热的。
“……松手。”宋云章说。
红衣人没有松。他又把宋云章往怀里带了带,才侧过头,看向上方的黑斗篷人。那一眼很短,但让黑斗篷人手里的银铃顿了一瞬。铃声短暂地静了片刻。
“后殿有路。”红衣人松开宋云章,退后半步,把剑横在身前,用剑身挡住了那些再次聚拢的童男童女。“从雕像后面绕过去,推开门就行。”
林墨言架住一个童女的胳膊,喘着气问:“你呢?”
红衣人没有回答。他的剑斜劈出一道暗红色的剑气,把那群石像逼退了丈余。黑斗篷人的银铃再次响起,铃声比方才更急促,那些童男童女像疯了一样朝红衣人涌去。红衣人侧身避开第一波,剑尖点地,身形微微下沉了一瞬。
苏河青已经拉住了林墨言的胳膊:“走了!”
三个人贴着墙根,绕过大殿中央那株巨树的仿制品,从一排排雕像后面穿过去。宋云章走在最后面,净尘剑已经入鞘,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衣人已经陷入了围攻之中,暗红色的身影被层层叠叠的石像围住,只偶尔从缝隙间露出一截剑光。铃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宋云章停了一瞬。红衣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停顿,在石像的缝隙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收回目光,剑尖猛地往地上一顿,整座神殿的地面震颤了一瞬。宋云章感到脚下的石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紧接着一股力道从身后涌来,推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他回头时,身后那条路已经闭合了,石墙缓缓合拢,把红光、铃声、那些童男童女的脚步声,全部隔绝在了另一侧。
三个人站在一条窄窄的甬道里。甬道尽头有光,带着积雪的反光,是出口。林墨言第一个冲了出去,踩进松软的雪地里,差点没站稳。苏河青跟着出去,扶着石壁喘了很久。宋云章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他走到洞口,没有立刻踏出去,而是站在边缘,回头看了那道合拢的石墙一眼。墙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缝,隐约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微光,一闪,就灭了。
他等了一会儿。那线光没有重新亮起。他转身,踏进雪地里。
三个人站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散了地宫里带出来的那股陈腐的气味,只剩下松雪和泥土的凉意。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从苏河青身后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小奶猫抖了抖毛,雪粒从它耳朵尖上簌簌落下。它迈着小短腿走到三人面前,蹲坐下来,尾巴卷过前爪,仰起头,冲他们叫了一声。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