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了山,随林墨言来到一处小馆子店前。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热情的张罗着他们几个落了座,还送了他们冰粉吃。
五人围坐在小木桌旁,暂时抛开了宗门规矩和修炼重担,享受这难得的闲适。碗中晶莹的冰粉很快见了底,林墨言又张罗着点了些蜀地特色的烤苕皮、冒脑花,辣香混合着孜然的气息,让人食指大动。
正当他们吃得热闹时,旁边一个支着棚子、灯火通明的茶摊里,传来醒木“啪”地一响,紧接着是说书先生中气十足、带着浓重川音的开场白:
“各位客官,今夜月色正好,咱们不说那前朝旧事,也不提那江湖恩怨,单表一表咱们蜀地仙山之上,那白玉京里,几桩鲜为人知的仙家趣谈!”
这话一出,苏河青、林墨言、宋云章三人执筷的手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清临轻轻“啊”了一声,有些不安地望向茶摊方向。萧凛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觉气氛微妙。
“定是又开始传唱你家师尊早年间的事了,隐川。”苏河青扶额。
林墨言无所谓道:“反正不是真的,他们传就传呗,还能找点乐子看。”
“…………”宋云章正欲开口,听到他这番话又沉默了。
民间话本大多都是传唱世间那些有名的大宗师,比如当年的闻天音在天门山一带救死扶伤的《平天门》,晏无道治水患的《断渭水》,许涧白翊当年除掉大妖时的《斩岐蛇》仙门弟子大都也听过,并习以为常。
那说书先生显然深谙吸引听众之道,声音抑扬顿挫:“话说这白玉京墨隐峰,有一位仙君,姓晏名无道。这位晏仙君,那可是了不得!面冷如寒铁,心硬似玄冰,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曾一剑斩断过三千里浊浪!然而便是这般人物,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林墨言“噗”地一声,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宋云章面不改色,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河青则以手扶额,露出不忍卒听的表情,低声对萧凛道:“开始了……镇上这些说书的,最爱编排仙门轶事,三分真七分假,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凛愕然,师尊晏无道……被编成了话本子?
那说书先生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演绎中:“却说当年晏仙君年少时,并非如今这般冷峻。也曾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一日下山游历,偶遇一绝色女子,乃是山中修炼千年的雪狐所化,名唤‘素雪’……”
“咳咳咳!” 这回轮到苏河青被呛到了,雪狐?素雪?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下意识看向宋云章,果然见宋云章那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林墨言已经憋笑憋得脸通红,凑到宋云章耳边,用气音说:“明尘,回头……回头一定得说给闻师叔听听……雪狐……哈哈哈……” 宋云章冷冷横了他一眼,眼刀如冰,林墨言却笑得更欢。
说书先生浑然不觉台下有几位“苦主”的同门,越说越起劲,情节也越发离奇狗血,什么“月下订终身”、“正邪阻挠”、“误会分离”、“晏真人因此心性大变,斩情丝,断红尘,终成一代冷面杀神”……听得苏河青几人脚趾抠地,又尴尬又好笑。
好不容易,这一段“晏无道与雪狐仙子”的凄美爱情故事告一段落,醒木再响,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说罢了墨隐峰,咱们再来说说那归尘峰与栖云峰!”
林墨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宋云章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归尘峰许涧许长老,冷面严师,栖云峰白翊白长老,温柔似水,原身乃是罕见神禽雪凰,这二位,据说早年便是师徒!许宗师十八岁时,便收了年仅十岁的白真人为徒!这其中多少悉心教导、日夜相伴,自不必说。后来嘛……自然是日久生情,冲破世俗桎梏,成就一段佳话!坊间传闻,白真人情绪激动时,耳畔会生出雪白的翎羽,唯有在许真人面前,才会安然收拢……”
“噗——!” 林墨言这回真没忍住,一口茶全喷在了旁边的空凳子上,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臊的。宋云章一张俊脸此刻寒霜密布,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绯红,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眼神如冰刃般射向那说得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手已按在了“净尘”剑柄上。
苏河青也是哭笑不得,连忙按住宋云章的手腕,低声道:“明尘,冷静!市井传闻,当不得真!” 他虽如此说,自己脸上也有些发热。许师叔和白师叔的关系在门中并非秘密,但被这般添油加醋、细节丰富地在闹市宣扬,实在是……令人汗颜。
“可是这段佳话背后,却还有另一段故事。”说书先生续续道,“当年,碎雪峰的言谨言长老与许长老同出一门,还是挚友……”
沈清临:“?”
“之后言长老对许长老暗生情愫,可惜许长老早就心有所属,双方又因为理念不合逐渐关系冷淡,直到三十年前补天裂一役,言长老差点失手杀了白长老。许长老十分生气,冲上碎雪峰大闹了一场,二人就此决裂……”
苏河青似乎想起什么,“这话本,好熟悉……”
“其实…这是迟师尊……当年为了报复许涧长老他们写的……”沈清临早已羞得低下头,耳尖通红,小口啜着冰水,假装自己不存在。
萧凛看着身边几位师兄从看好戏到自身难保的窘态,尤其是林墨言笑得打跌又呛得狼狈、宋云章气得快要拔剑的模样,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下,嘴角竟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原来这些看似高不可攀的仙门师兄,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然而,他这丝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就听那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喉,醒木第三次重重拍下,声音愈发洪亮:
“诸位!前面说的这些,虽则精彩,却还算有些影儿。接下来这位,才是真正神秘莫测、令人遐想无限!”
苏河青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