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沧云沉默好半晌才道:“所以呢?要我们去帮你救人?”
“你们既能从雪妖手里救下我,定不只是会些功夫这么简单。”尹礼垂着眼,“可我只会些功夫,我不是修行之人,斗不过那些妖的。”
采梦蓦地将手从萧汀雨手中抽出,逼近尹礼道:“你这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我们凭什么帮你?”
“对吧?主人。”采梦看向千春,期待着千春的回应。
千春垂眸思忖着。
任携云却忽地上前抱拳道:“尹兄弟,实不相瞒,我与我的两位小师妹此次下山乃有要事,不可耽搁,至于尹兄弟说的寻人一事……”
尹礼忽地打断任携云的话:“我小妹从记事起就常常念叨她爹娘,如今她意外故去,我只想帮她完成心愿……”
“额——啊——”
尹礼忽地双手死死按住两边的太阳穴,脸上表情似乎很是痛苦。
他跪坐在地上,泪从眼眶滑落:“我只想……只想完成她的心愿啊……可我只会些功夫,实在没办法……”
魔气在尹礼身上蔓延,萧汀雨见状迅速拿出驱魔丹喂给尹礼,魔气渐渐散去。
萧汀雨皱眉道:“他执念很深,极易引魔入体,驱魔丹只能压制魔气,无法清除。”她看向千春。
千春看了看昏过去的尹礼道:“我没说不帮,只是……”
眼下无心底细尚未可知,妙云师叔曾说过那东西不好对付,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他只有混沌弓……
“我实在不懂你们为什么总爱管闲事。”采梦冷冷道,“不成形的妖怪抓到的人只会有一个下场——死。”
千春垂眸不言。
“我可没说谎哦主人。”采梦看向路沧云,“喏,刚好,这有个妖,他比我更清楚。”
路沧云不言,只去看千春。
“我们不可以暂时瞒着他吗?告诉他我们只能在路上顺带帮他寻寻看。”千春忽地抬眼望向任携云。
任携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当是默许。
“能瞒多久呢?瞒不了一辈子的吧?”采梦道。
“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没法改变,但我总觉得应该尝试着做些什么改变既定的未来。”千春蹲下身子试图和萧汀雨一同将人移到阴凉处。
路沧云似乎猜到两人用意,抬手从千春手中夺过尹礼的胳膊,一把将尹礼背起,默不作声地大步往树荫下走。
萧汀雨轻拍千春的后背:“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千春轻应了声,垂下眼帘遮住眼瞳。
千春随萧汀雨朝树荫去,忽地抬眼,路沧云“卸人”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看着甚至是有些情绪的。
可当那双眼撞上了千春时,真是好一双楚楚勾人魂的柔情眼。
鹅黄发带尾端,那颗水滴坠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
日落月升,金声玉的街上的红灯笼一瞬间全都熄灭,本来欲昏昏欲睡的窦杉突然惊醒。
窦杉一睁眼,一张枯瘦的鬼脸放大在他面前,他张嘴想要尖叫却像脱力般无法发出声音。
“你到年纪了,该成家立业了。”沙哑的女声像说台词一般毫无感情道。
窦杉感觉下身一阵温热,身体动弹不得,脖子却不受控制地晃,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似乎要抛弃他这主人般朝四面八方飞。
可脖子硬是生生将脑袋拉住,挽留它:“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活不下去的。”
所以窦杉的脑袋无奈之下只能回来。
“我……我知道了,我会成亲,我会成亲的……”窦杉哆嗦道。
女鬼似乎很满意窦杉的回答,她往后退开,窦杉这才看清女鬼的模样。
女鬼的双手像是被胶水黏住般交叠在胸前,一身红嫁衣破破烂烂,背驼着,小腹高高隆起,双腿中间挂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
窦杉吞了吞口水:“我已经答应了,会成亲的,你……您请回吧。”
女鬼蓦然睁开眼睛,似乎是刚睡醒般,那双形状不规则且不对称的眼珠子在高高凸起的眼框里咕噜噜地转。
“不,老东西都没了,老东西怎么都没了,都享福去了。”女鬼呢喃着,忽地定睛望着窦杉。
女鬼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
窦杉见她笑得渗人,再试图后退,身上的婚服仍如实心的金子般将他定在原地。
“你自由了。”女鬼笑嘻嘻地。
听她这话窦杉心中升起一点生的希望,他僵硬地笑着附和道:“是吗……那……那真是太好了呵呵……”
女鬼忽地飘在空中,两只脚掌相对,为他拍掌庆贺:“对的,你自由了,你可以去寻找真爱了?”
窦杉的笑僵住,他迟疑道:“真……真爱……”
“是啊,我都想好了,你们既还如此年轻,就该自己去寻找真爱。”
窦杉又懵又慌地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我会的,我一定找到真爱然后娶她为妻。”
女鬼还是咧嘴笑着,似乎没听见窦杉的话般自顾自道:“我只想帮那些老东西寻找真爱,现在这城里再找不出老东西来了,所以我寻思着……你们这些剩下的年轻人就该自己追寻真爱,不是吗?”
此刻窦杉心中的惧意已经烟消云散,甚至有些自豪和骄傲。
听了这女魔头的话,窦杉心中已认定女魔头的怨恨已消,他自认为是今早他的正义发言起的作用。
窦杉此时声音已经不再发抖:“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那你先把我放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