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直起身子，垂着眼眸，风还在耳边轻轻地吹。

“发现你不是我最开始想的那样之后就没法再继续讨厌你了。”

路沧云的视线紧紧巴巴，似乎是在辨认她的回答是真是假。

千春再抬眸，两人视线相触，一触即离。

路沧云轻咳两声，眼睛不知该看哪里，最后索性落在地上。

“真的？”

千春认真点头：“嗯，真的。”

炎天暑月，路沧云春风满面，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那两只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千春脚边蹭来蹭去。

“猫？”千春有些诧异。

“嗯。”路沧云声音闷闷的。

千春抬起一条腿，两只猫就一起蹭她留在地上的那只腿，她往旁边挪了几步，两只猫还是黏了上来。

“这是你的猫吗？它们为什么一直蹭我？”千春看向路沧云。

路沧云看着两只眯着眼上下磨蹭的猫。

“身上痒吧。”

千春眉头蹙起，两只猫看着干干净净，为什么痒？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两只猫的背上轻挠，白猫将黑猫挤到一边，独自享受这份温柔。

黑猫在一旁不敢动作，只时不时地发出委屈巴巴的声音。

千春将另一只手也用上，双管齐下，两只猫都昂起头闭着眼，黑猫“咕噜咕噜”地响，白猫时不时地“喵呜”一声。

“我已经帮它们挠过了，它们怎么还叫呢？”千春求知若渴地望着路沧云。

路沧云看着那两只打扰了别人却毫无自觉的猫。

“吃饱了撑的。”他的耐心值所剩无几。

话音刚落，两只猫就躺下，露着肚皮，爪子扒拉千春的手，千春将手放在那，一动不动。

黑猫像捉老鼠似的轻咬她手指，旁边的白猫轻轻地舔舐着她的手背。

“它们怎么躺下了？它们在干嘛？”千春试图抽出手，却很快又被那些毛茸茸的爪子缠上。

路沧云走到千春面前，弯腰揪住两只猫的后脖颈，提起来就往远处走。

“你带它们去哪儿？”

千春起身就要追上去，可脚底忽然一阵刺刺麻麻的痛感，小腿如灌了铅，她身子往前倾，眼看就要嘴啃泥。

千春伸出双手，撑在地上，这才幸免于难。

路沧云闻声回过头，一个没注意，双手力道一松，两只猫从他的魔爪中挣脱。

一溜烟又跑到了千春身边。

腿上的刺麻感还在，千春索性趴在地上，侧脸贴地。

矮小的花丛成了开满花的树林，眼前的猫似猛虎，猛虎在旁边跑来跑去，偶尔用它那毛茸茸的爪子在眼前晃。

像是在问“你没事吧”。

千春翻身，仰躺着，白猫跳上她的胸口，脑袋凑到她脸上舔舐。

“我没事。”千春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它在想什么呢？

“怎么摔倒了？”路沧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脚麻，躺一会儿就好了。”千春下意识地转了转脚踝。

路沧云走到她的腿边，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小腿，开始轻按。

衣裙布料薄，路沧云手掌的温度逐渐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千春觉得有些奇怪，腿下意识地缩。

手中忽然一空，路沧云只愣了片刻。

“不麻了？”

千春手掌撑地，上半身后仰着，看向路沧云。

“不麻了，但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关于这个问题，她始终想不明白。

“你喜欢别人对你不好？”路沧云反问道。

千春思索一阵。

“倒也不是，我只是在想，若我因为别人对我好喜欢别人，那人某天突然不再对我好了，我就要讨厌他吗？”

千春垂眼皱眉，眼睛始终盯着一个地方，她思考时总是这样，认真专注。

“那要是有一个人一直对你好呢？”

路沧云去抓千春的视线，只需她一个抬眸，就会撞进路沧云那双会勾人的眸子。

“一直，一直就是永远吗？永远是多远？”千春抬眸，路沧云的那双狐狸眼直勾勾缠着她。

千春缓缓缩回伸直的腿，脊背微微发凉。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永远就是到那人死为止，到那人没法再继续陪在你身边了。”

路沧云声音低沉，目光如水，她整个人都被拉入那潭水中，已有些喘不过气。

“你会喜欢他吗？”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千春转过身去，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山峰之上的落日，虽然仍能感觉到身后人的灼热的目光，但此刻仿佛从水底浮了上来。

她得以呼吸。

千春深吸了一口气。

“路沧云，刚才我在想，对我好的人某天突然不再对我好，我就该讨厌他吗？我想明白了。”

千春稍顿，身后人的目光依旧强烈地存在着，视线代替言语，仿佛在说：你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