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看向任携云:“大师兄。”
“那鱼夜晚会发光,受惊时会发出声音,东莱鱼只是书上记载,可能它们本来不叫这个名字。”任携云解释道。
路摇霜心中了然,知道他们口中的“东莱鱼”指的是谁,可她并未直接告知,只问道:“你们寻他做什么?”
“今日一早,暮云春一家叫山中居的客栈发生怪事,客栈内所有人与东莱鱼全消失不见。”任携云道。
一旁的萧汀雨应和道:“人命关天,在此想问问摇霜姐姐可知东莱鱼那位族长的下落。”
路摇霜看向千春,两人对上视线,她扬起一抹笑来:“既如此,那我便召他来问问。”
只见她并指,指尖凝成的法术丢进曲幽中,河面溅起的水花落到岸上。
曲幽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中跳出一条人鱼。
眼睛凸出,没有鼻梁只有鼻孔,上唇厚下唇薄,下半身是鱼尾,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过公主,见过殿下”那人鱼跳到岸上,幻化出双腿,单膝跪地。
“起来吧,我说过不必如此。”路摇霜轻声道。
“天呐!你长得真丑。”采梦不知何时凑到了那人鱼跟前细细打量,然后皱眉嫌弃地说出刺痛人心的话。
那人鱼只睨了她一眼,没应声。
“人呢?你抓走的人呢?快交出来!不然哼哼……”采梦捏了捏拳头,笑得阴森,“我就要帮你重新雕刻你的五官了。”
“夜流光,你抓走了那些人类?”路摇霜问道。
夜流光垂着眼理直气壮大声答道:“是!”
“你将他们如何了?”千春问道。
夜流光轻嗤一声:“我将他们怎么了?我不过是做了他们对我族人做的事。”他怒视着千春。
他们对东莱鱼做的事……
大量抓捕,囚禁起来视作观赏物,因惊吓而害怕地叫出的声音成了人们口中的雅乐。
本该拥有广阔天地的它们终日被束缚在那个人造出的鱼缸之中,石头是从河中捡来的,浮萍是从河中捞来的。
人们刻意地去模仿河中景色,天真地以为这样做就能它们感到宾至如归,让它们以为这就是它们原本肆意遨游的天地。
最后盼望着它们能把鱼缸当做家,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心甘情愿地任人观赏。
千春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夜流光的意思,她有些迷茫了,她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路沧云注意到千春的变化,看向夜流光:“他们是青丘的客人。”
夜流光移开视线:“无意冒犯,望姑娘见谅。”
千春垂眸,摇头,心中的迷茫使她变得安静,沉默。
猎人依靠打猎维持生计,猎物就在眼前,没道理放走。岸上的鱼靠水活命,若没被发现最终会死去。
于强将鱼带回也没有立刻杀死,而是等到晚上才开刀,因此发现了鱼的特别之处。
带鱼上街卖,被误会成骗子后坚持下去,这份坚持恰巧被林老爷看见,猎人得到了贵人的赏识。
林老爷经营多年的客栈,中规中矩终有一日会被替代,最终入不敷出关门倒闭。
因善心买下的鱼却成了店中的招财树,鱼最终没死,为客栈带来生意,也为族群带去灾祸。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谁对?谁错?
如果我是鱼,我会站在鱼那边吗?如果我是猎人,我会站在猎人那边吗?如果我是林老爷,我会站在人类那边吗?
她想不明白,因为她不是别人,她就是千春,她成不了别人。
“没关系。”千春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对夜流光的回应,还是对自己内心的解答。
“你将他们如何了?可有伤及性命?他们做了什么事你要将所有人都抓去?”任携云严肃道。
夜流光将脸偏开,不理会。
采梦在他面前挥舞着拳头,横眉瞪眼道:“你说不说?”
夜流光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谁也不理会。
头顶的太阳小步小步地往西挪,流水哗啦哗啦地向外淌,风偶尔吹两口凉风,试图将凝固住几人的空气吹散。
“哎——”路摇霜叹了口气,“夜流光,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夜流光应声。
“前不久,连着下了几场雨,曲幽河涨水,我族一名族人被冲上岸……”
……
“王,就在这里,小橘就在这里。”
夜流光幻化出双腿,在岸边寻了一圈并没发现族人踪迹。
“你确定是在此处?”夜流光看向小橙。
“我确定,我怕出错,还做了记号。”小橙用鱼尾拍着河岸上插着的木枝,“这根木枝是我插上去的。”
夜流光又沿着河找了一圈,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最后跳回河里:“回去吧。”
“小橘他……”小橙哽咽道,“是不是已经被吃掉了。”
“山中野兽多,以后少出青丘。”夜流光嘱咐道。
那之后很少有族人出青丘,可几天后,上涨的水渐渐退去,族人们又开始到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