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視線掠過剛開門的麵包店與慢慢亮起的街燈。她語氣平靜地說“因為我們看見的都是巴黎的另一面。”
紐特輕輕點頭。符文、倉庫、黑市、地下渠道,還有那些被藏起來的生命,那些的確是這座城市的另一面。
服務生把咖啡端上來。瓷杯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柯蒂握住杯子,讓熱度慢慢傳到手指上。她沒有立刻喝,只是像在整理思緒。
紐特看著她,語氣溫和地問“你覺得魔法部會怎麼處理?”
柯蒂想了一下,目光落在杯口升起的熱氣上,慢慢回答“他們會先確認麻瓜的情況,然後接手調查剩下的節點。”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整個結構重新過一遍,“符文結構我已經拆得差不多了,只要他們願意動手,順著那個節點查下去,不難找到下一個據點。”
紐特慢慢點頭,思索了一下說“但那代表這條線可能橫跨好幾個國家。”
柯蒂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淡淡地說“很可能。”
紐特低頭攪了一下咖啡。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眼看向她,語氣比剛才更輕一些。“那你呢?”
柯蒂抬頭看他。
紐特溫和地問:“如果魔法部接手,你接下來會做什麼?”
柯蒂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又看回桌上的咖啡。過了幾秒,她才慢慢說“先把這裡的事情收尾。”
紐特點頭,像是在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然後?”
柯蒂的語氣依然平靜。“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去看沙龍畫展,聽聽歌劇,或和朋友聚聚。”她停了一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也可能會離開巴黎一陣子,去旅遊或做研究。”
紐特愣了一下。
那其實是很合理的答案。後來他其實有注意到,她是個很注重生活品質的人,她的人生經歷似乎也豐富多彩。這段時間即使因為這條走私線而忙碌,卻依然能從生活細節感受到她優雅而從容的節奏。
柯蒂似乎察覺到他的沉默。她輕輕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抬眼看向他,語氣隨意地問“那你呢?是回英國嗎?”她微微偏了偏頭,“你當初說你只是為了這件事來法國的。有想順便在法國逛逛再走嗎?”
紐特想了一下,手指仍握著咖啡杯。“我本來打算事情結束後回去的,現在走私鏈的事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他說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思考,“不過……多待幾天好像也不錯。”
窗外的街道越來越熱鬧。麵包店門口開始排起人,遠處有馬車慢慢經過。
柯蒂把咖啡杯放回桌上,語氣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結論。“等把資料交給魔法部,這件事就和我們沒什麼關係了。你若是想在法國逛逛,我可以推薦一些不錯的地方。”
紐特點了點頭。他知道她並不是在邀請他,只是在陳述一件對她來說很自然的事情。但他忽然想起箱子裡的草地,那片她曾經站過的地方。
空氣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紐特忽然說了一句“如果你之後有機會到英國。”
柯蒂抬起眼,看向他。
紐特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把話說完“你可以再來看看那片草地。”
柯蒂微微一怔。
紐特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不自覺的認真。“我打算之後把它變得像真正的生態區一點。”
他盡量讓自己說得像是在談一件普通的事情。沒有邀請的壓力,也沒有期待的重量,只是分享。
柯蒂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我倒確實有些好奇它會變成什麼樣子。”
紐特沒有再說話。但他忽然覺得,巴黎的清晨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
*
咖啡館的那段短暫休息結束後,他們很快就去了法國魔法部。
法國魔法部總部的入口位於巴黎的弗斯滕伯格廣場中心。那是一座小小的廣場,中央有一座古老的噴泉,周圍幾棵樹看起來和普通城市樹木沒有什麼不同。但只要靠近,魔法就會顯現。
當柯蒂與紐特站到噴泉旁時,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原本盤根錯節的樹根忽然從土壤裡慢慢拔起,像被喚醒的生物般向上生長。粗細不一的根系在空中交錯,很快形成一個大型鳥籠般的結構,將兩人圍在中心。
紐特抬頭看了一眼那些盤繞的樹根。它們沒有碰到人,卻精準地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空間。
下一秒,整個「鳥籠」開始向下沉。
地面在他們腳下打開,廣場與晨光慢慢遠離。隨著下降,城市的聲音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建築特有的安靜。
當樹根再次鬆開時,他們已經站在魔法部的入口大廳。
那是一個高拱頂的地下空間,牆壁是深色石材,天花板懸著柔和的光球。來來往往的巫師步伐匆忙,偶爾能看見幾名信使用魔法文件在空中傳遞卷宗。
這裡的氣氛和巴黎街道完全不同。更安靜,也更拘謹。
接待他們的是一名高級調查官,以及兩名符文分析師。三人顯然已經收到了初步通報,桌上擺著空白檔案卷宗與幾張剛調出的地圖。
柯蒂沒有浪費時間。她把那疊整理好的符文資料放到桌上,用法語將整條走私鏈的結構從頭說了一遍——節點、運輸方式、掩護符文、以及倉庫地下的布局。
她說話的節奏很平穩,沒有多餘的修辭,也沒有情緒。她只是把資訊一層層拆開,讓整張網慢慢在桌面上浮現。
紐特坐在一旁,在對方發問時,偶爾用英語補充幾句關於神奇生物的部分。像是被運送的物種、籠子的結構、以及那些生物目前的狀態。
整場交接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過程比紐特預想中還要漫長。
柯蒂的語氣始終冷靜而清楚。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她也不多補充。面對魔法部那些習慣制度與流程的官員,她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問什麼。
某些問題她甚至在對方開口前就先回答了。
紐特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在配合制度,她是在駕馭它。
等到最後一份紀錄寫完,調查官才慢慢合上卷宗。“這條線比我們原先想像的複雜。”
柯蒂只是點了一下頭。“因為神奇生物只是掩護。”
調查官沉默了一下,然後看向他們兩人。“我們會接手接下來的調查。但這條線的符文結構太特殊,魔法部內部目前沒有太多人能完全理解它。”
他頓了頓。“這次事件如果沒有兩位的協助,我們很難這麼快掌握到那麼多的線索。我們希望兩位能在接下來的調查中擔任顧問。”
紐特愣了一下。他其實沒有想過要留下來參與官方調查。
柯蒂倒是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像是在思考一個純粹實務的問題,過了幾秒,她才說“關於符文和神奇生物的部分,我都可以提供協助。”
調查官點頭,然後他轉向紐特。“那斯卡曼德先生你呢?你是神奇生物學家,若是你也能一同幫忙,想必我們的調查會順利得多。”
紐特沒想好答案。他本來就不太習慣這種場合。比起坐在會議桌旁,他更擅長站在森林邊緣、或蹲在泥地裡觀察生物的足跡。
就在他還在思考該怎麼回答時,柯蒂先開口了。“他之後可能會回英國。”她語氣很平靜,“而且他的專長不在行政協作。”
那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在替整個調查效率做考量。
紐特愣了一下,他其實是想開口解釋的。他並不是完全不願意幫忙。如果真的需要,他其實可以留下來多做一些事情。但那句話在喉嚨裡停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在替自己做決定,而是在替他擋掉某些事情。於是他沒有反駁。
調查官看了看他們兩人,最後點頭。“我理解了。那之後若有符文或神奇生物相關的問題,我們會再聯絡你們。”
會議很快結束。離開辦公室時,走廊裡只剩下零星幾名職員。
紐特跟著柯蒂往出口走,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如果他們需要,我可以幫忙。”
柯蒂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穿過大廳,重新走向升降的樹根入口。
等到地面重新打開、清晨的光線從廣場落下時,柯蒂才轉頭看向他。“我知道。”
紐特微微皺眉。“那你為什麼——”
柯蒂打斷了他的話。“因為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你會喜歡的部分。”
紐特愣了一下。
柯蒂看著廣場上的噴泉慢慢說“接下來是會議、報告、審查、還有各種程序。”她的語氣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收尾階段必須和制度合作。”
紐特沉默了一下。他其實沒有仔細想過這件事。但當她說出「制度」這個詞時,他心裡確實有一種本能的不適。那些繁複的程序、報告與層層批准,比起神奇生物或野外環境都更讓他感到不自在。
柯蒂似乎看見了他的反應。她微微偏頭看他。“你不喜歡制度。”所以她才會替他婉拒。
紐特有點不太自在地笑了一下。“我只是……不太擅長那些。”
柯蒂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忽然說了一句。“我之所以擅長這些,是因為我不相信制度會自動做好事。”當年莫魔學校的事就是最好的例證。
紐特轉頭看她。
柯蒂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制度只是工具。”
紐特想了一下。“所以你學會操控它?”
柯蒂輕輕笑了一下。“是「利用」。如果放著不管,它只會變成別人用來傷人的東西。”
紐特沒有立刻說話。
他其實從來沒有用這種方式想過制度。對他來說,那些東西一直像是一道牆。可她卻像是在牆上找到了一扇門。
*
魔法部的交接完成後,事情並沒有立刻結束。真正的「收尾」反而是最耗時間的部分。
接下來的幾天裡,紐特第一次近距離看見法國魔法部是如何運作的——不只是調查與逮捕,還有大量的文件、審查與層層確認。
每一條線索都需要重新核對來源。
每一件被救出的神奇生物都要登記種類、棲地與健康狀態。
那三名麻瓜的處置也需要正式記錄,包括記憶處理、身體檢查與後續追蹤。
對紐特來說,這些事情幾乎比追蹤黑市還要令人疲倦。
他其實更習慣在野外、在森林、或在任何能聽見生物聲音的地方工作。那些地方的規則比較簡單——只要理解環境與生物的需求,一切自然會慢慢形成秩序。
但柯蒂看起來完全不同。她在魔法部的會議室裡坐下時,整個人像換了一種節奏。她不心急,也不拖延。
官員提出問題時,她的回答總是簡短而精確。
文件需要補充時,她能立刻指出哪一份紀錄在哪裡。
有些流程甚至還沒走到那一步,她就已經把資料提前準備好。
紐特很快注意到一件事。
很多官員在和她交談時,語氣都變得比原本更直接。不是因為她是外部顧問,而是因為他們知道——和她說話可以節省時間。
某次會議結束後,一名符文分析師甚至低聲對同事說了一句“如果她在魔法部工作,我們大概能少開一半會議。”
紐特差點笑出聲。
柯蒂卻像沒聽見一樣,把文件收進資料夾。
走出會議室後,他們一起往走廊另一端走。
紐特看著她把最後一份文件交給信使,忍不住說“你真的很擅長這些。”
柯蒂抬頭看了他一眼。“哪些?”
“制度。”紐特想了一下才說,“那些程序、文件、還有……怎麼讓他們真的去做事。”
柯蒂輕輕笑了一下。“因為我不期待制度會自己運作。”她語氣很平靜。“如果沒有人推動,它只會停在那裡。”
紐特沉默了一會兒。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點下午的光。
他忽然說“我以前一直覺得制度是用來限制人的。”
柯蒂沒有否認。“有時候確實是。”她補了一句“但如果你知道它的運作方式,它也可以變成工具。”
紐特轉頭看她。“所以你才說是利用它。”
柯蒂點了點頭。“制度本身沒有善惡,只是看是誰在用它。”
紐特想了一下。“我還是不太喜歡它。”
柯蒂笑了。“那也沒關係。”她把文件遞給最後一名信使,然後轉頭看向他。“你不用喜歡制度,剩下的我會應付。”她語氣很自然。“在這裡,你只要做你擅長的事。”
紐特微微皺眉。“什麼事?”
柯蒂往窗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魔法部的後院。”
紐特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裡臨時設了一個隔離區,幾個魔法生物管理員正在處理被救出的生物。其中一隻夜行鳥正在籠子裡不安地拍動翅膀。
紐特幾乎立刻注意到了。“牠們的棲架太低了。”
柯蒂輕輕點頭。“所以我讓他們等你來看。”
紐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會注意到?”
柯蒂語氣很平常。“因為你一直在看那邊。”
紐特沒有回答。他看著那隻鳥,已經開始思考應該怎麼調整棲架高度與光線。
柯蒂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看。”
紐特轉頭。
柯蒂微微笑了一下。“這就是你擅長的事。”她停了一下。“而我擅長的,是讓制度別妨礙你。”她的語氣依然很平靜。“至少這段時間內,你不用擔心。”
紐特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再次看向窗外那個臨時隔離區。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如果制度真的必須存在,也許像她這樣的人在裡面運作,事情會好很多。
*
收尾完成後的第三天,巴黎終於回到一種近乎正常的節奏。
魔法部裡關於走私鏈的文件已經封存,奇獸被重新安置,走私鏈的核心也被正式記錄進檔案櫃裡。至於另一個案子,那已經輪不到柯蒂他們操心了。
表面上,一切風平浪靜。柯蒂的工作室也終於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桌上的文件被收好,符文圖複件被重新疊進抽屜。窗外的巴黎回到日常的聲音——馬車、行人、遠處市場的喧鬧。
那天上午,窗台忽然傳來一聲輕響。一隻貓頭鷹停在窗邊,把一封信放到桌上,拍了拍翅膀,很快又飛走了。
信封上只有簡單的一行字:[To: Newton·Scamander]
柯蒂看了一眼寄件人。[From: Albus·Dumbledore]
她沒有拆信,她向來不觸碰別人的隱私。她只是把信封輕輕移到桌角,等紐特過來。
*
下午,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紐特抱著箱子走進來,外套上還沾著一點草屑。他剛從臨時安置區過來,去確認那幾隻夜行鳥是否已經適應新的棲地。
柯蒂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桌上的信往前推了一點。“有你的信。”
紐特停了一下。“我的信?為什麼會寄到這?”他走過來,把箱子放在椅子旁,拿起信封。看到寄件人的名字時,他的動作微微頓住。“是鄧布利多。”
柯蒂語氣很平常。“我沒打開。”
紐特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拆開信封。紙張很簡單,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鄧布利多一貫的字跡整齊而從容,像寫信的人永遠有足夠的時間思考。
紐特很快把信看完。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柯蒂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信紙邊緣停了一會兒。於是她問“有麻煩了?”
紐特抬頭看她。“可能是。”他把信折好。“他希望我去找一個人。”
柯蒂微微挑了一下眉。“誰?”
紐特停了一秒。“克雷登斯……克雷登斯·巴瑞波恩。”
空氣安靜了一瞬。
柯蒂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半年多前紐約發生的事件,在歐洲的魔法界也傳開了。
那個男孩,是默然者,據說和格林德沃有關。
柯蒂看著他。“鄧布利多認為他可能還活著?”
紐特點頭,把信重新放回信封。“而且可能在法國。”
柯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看來你又要捲進新的麻煩裡了,紐特。”語氣裡沒有驚訝,也沒有勸阻,只是陳述。
紐特低頭看著那封信。“目前看起來是。”
柯蒂看著窗外的天空,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她問“你要去找嗎?”
紐特幾乎沒有猶豫。“我會去。”回答很簡單。
柯蒂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走私鏈的事情結束了。”
紐特抬頭。“嗯。”
柯蒂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我知道鄧布利多派你來,是希望我站到他那邊。”
紐特愣住了。“什麼?”
那不是裝出來的反應,是真的驚訝。他皺起眉,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我不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某個念頭在腦中慢慢拼起來。
鄧布利多說巴黎有一條神奇生物走私鏈。
鄧布利多說有一位女巫可能需要幫助。
鄧布利多說她不是誰的人,只是她自己。
紐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去年的紐約。那時候也是鄧布利多找上他,只提到一件事「埃及有被走私出境的雷鳥」。
沒有命令,沒有任務,但紐特還是去了。因為那是雷鳥,因為牠需要回家。
後來的一切才發生。
MACUSA。
默默然。
克雷登斯。
整個紐約事件。
紐特慢慢吸了一口氣。他終於明白柯蒂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鄧布利多從來不直接說服人,他只是把人放到同一個地方,剩下的事情自然會發生。
紐特抬起頭,看向她。“我不知道這件事。”他說得很認真。“鄧布利多沒有告訴我那些。”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語言。“他只說——有人在保護神奇生物,可能需要幫助。”
他有些笨拙地補了一句“如果我知道那是為了……拉攏你,我可能還是會來,但原因會和現在一樣。”他皺了一下眉。“我不是為那個來的。”
那句話說得很慢,沒有辯解的技巧,只有真誠。紐特看著她。“我是因為神奇生物走私鏈才來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柯蒂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看著他。
紐特的表情很坦率,甚至有點不安,像是擔心自己被誤會。那種反應幾乎讓人不可能懷疑。
過了一會兒,柯蒂輕輕笑了一下。“我知道。”
紐特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柯蒂的語氣很平靜。“如果你是帶著任務來的,你第一天就會問我站在哪邊。”她停了一下。“但你沒有。”
紐特安靜了一下。他確實沒有,因為那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柯蒂繼續說“你只問一件事。”
紐特抬頭。
“走私鏈在哪裡。”柯蒂微微笑了一下。“所以我才會和你合作。”
紐特沒有說話。那一刻,他忽然鬆了一口氣。
柯蒂再次重申。“我不會加入任何陣營。”
紐特點了點頭,沒有意外。她之前就說過,在那個中間人被懲治的消息傳來後。
他說『我很高興我們站在同一邊。』
她卻回『我從來不選邊站,我只會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還有動物旁邊。』
只不過當時他沒聽出更深一層的意思,但他的態度依然沒變。“那是妳的選擇。”
紐特的語氣很輕。沒有說服,也沒有挽留,只有尊重。
那一瞬間,柯蒂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換成別人,可能會試圖替鄧布利多辯護,或者暗示更大的威脅。但他沒有,他只是尊重。
她向來不喜歡欠人。這次,他確實幫了她。不只是專業,還有命。在那間倉庫時,他甚至差點被索命咒擊中。
柯蒂看著他。“這次的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紐特愣了一下。“你不欠我。”
“我欠。”柯蒂語氣很平靜。“但只欠你。”
紐特眨了一下眼。
柯蒂淡淡補了一句“鄧布利多並沒有出力,不是嗎?”這句話沒有敵意,只是事實。
紐特才是那個來幫忙的人。他站在第一線,流血、墜落、留下。
鄧布利多只是佈局。
柯蒂不會把人情算到佈局者頭上,她只認實質的幫助。“我會還你這次的人情。”
紐特輕輕搖頭。“不用還。”
“我必須還。”柯蒂看著他。“不過,僅限於你。”
那不是冷漠,是邊界。她從不加入陣營,但她承認個體。
夕陽慢慢沉下。紐特差不多要準備離開了。
“如果哪天你需要幫忙。”柯蒂沒有說「無論是什麼」,她只是說“來找我。”
不是為陣營,不是為立場,只是為他。
紐特看著她,那頭橙紅色的髮絲在風裡像靜靜燃燒。
他忽然意識到——鄧布利多或許早就知道結果。不是她會加入,而是她不會。所以才讓他來。不是為了說服她,只是讓她自己決定。
紐特低頭看著手裡那枚符文碎片。風從窗外吹進來,桌上的紙張輕輕晃了一下。他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被誰說服的。
不是鄧布利多。
不是任何理念。
也不是任何旗幟。
她是自己選擇的。
選擇相信一個人,而不是一個陣營。那種選擇,比被拉攏更難。
柯蒂沒有把自己的信任交給鄧布利多,但她把一部分交給了他。
而對紐特來說,那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