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特自己也怔了一下，他看見她的表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啊!我剛剛叫了什麼?!

他的耳朵瞬間紅了，“我、我不是要說那個……我是說……”他試圖補救，語句卻軟軟地散掉。

柯蒂沒有拆穿他，她只是看了他兩秒，然後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不是責怪，是那種無奈的嘆息。她走近一步，伸手替他把歪掉的袖口拉好，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無數次。

然後她低聲回，“……我在。”

她接受了，沒有調侃，沒有排斥，沒有拒絕。

紐特胸口一下子滿起來，那種被縱容也被好好接住的感覺。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種情緒，柯蒂又輕聲叫了他“New。”

不是「紐特」，那個 t 幾乎被她吞掉，像是刻意放軟，又像是不自覺的親暱。

就只是New。

紐特怔住，那不是他的本名「Newton」，也不是大家叫他的暱稱「Newt」，那是只屬於她的獨特發音，是只有她會這樣叫他的方式，是比暱稱還要親暱的喊法。

他心跳直接漏了一拍，接著很自然地應了“嗯。”

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還溫柔。

紐特忽然意識到自己很喜歡她這樣叫他，不是因為可愛，不是因為浪漫，而是因為那代表，在她那裡，他不是斯卡曼德先生，不是神奇生物學家，不是世界認識的那個紐特。

只是她的 New。

而她在他這裡，也早就不是那個聖徒，不是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柯蒂。

她是會半睡半醒叫他寶貝的人，是會替他捲袖口、補結界、溫熱茶的人，是他選擇一輩子的人。

他們對彼此來說，都不是世界裡的其中一個人，而是唯一。

*

回家的路上風很冷，街燈一盞一盞亮著，地面還留著白天融雪後的濕痕。

紐特牽著柯蒂的手，不是平常那種輕輕搭著指尖的牽法，是整隻手緊緊包住。

柯蒂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因為有點醉，才下意識黏人，她沒有抽開。

直到走了兩條街，她才發現，他完全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她低頭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拇指還很自然地在她指節上輕輕摩了一下。

不是曖昧，是確認，那種「你在這裡」的確認。

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靠近他半步，讓肩膀幾乎貼上他的手臂。

紐特側過頭看她，眼睛很亮，但很乖巧安靜，那是他完全放鬆時才會有的神情。他問她“冷嗎？”

她搖頭，“你牽著我，不冷。”

他把她的手又包得緊了一點，彷彿能用自己的體溫替她擋風。

一路上他都沒再說什麼重要的話，只是偶爾提醒她地上滑，幫她避開水窪，在轉角時自然地把她往自己那側帶，熟練到不像是刻意照顧的照顧。

回到家門口時，柯蒂才輕聲說，“你今天好像有點黏人。”

紐特愣了一下，然後很誠實地回答，“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說完，他微微低頭，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但手一點也沒鬆。

柯蒂失笑，讓他牽著一起進屋。

*

隔天早上，紐特醒得比她早。

他躺著沒動，只是側過頭看她睡著的樣子。她的睫毛很長，呼吸很輕，橙紅色的髮絲散在枕邊。

隨後他的記憶忽然慢慢回來，是碎片式的。酒杯、燈光、她靠過來時的體溫，還有他自己那聲幾乎沒經過大腦的「瑞亞寶貝」。

紐特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一拍。『我昨天……我叫她什麼？瑞、瑞亞……?』

臉頰開始發熱，耳朵跟著泛紅，他慢慢把被子拉高一點，像是想遮住自己突然失控的表情。然後後知後覺地把臉埋進枕頭裡，極小聲地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紐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他小心翼翼地轉頭確認她還睡著，確認完又鬆一口。緊接著才意識到，她昨天沒有拒絕，她甚至回他「我在」，還叫了他 New。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臟直接軟得不像話，他慢慢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他沒叫醒她，只是確認她真的在。

然後心裡想，原來被允許這樣親近，是這種感覺。不是狂喜，不是劇烈，是安靜到讓人想掉眼淚的滿足。

房裡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金色的陽光沿著窗沿慢慢落在床邊。

紐特已經醒了一會兒，他坐在床邊，還穿著昨晚的襯衫，袖口沒整理好，頭髮也有點亂，但他沒心思管這些。

他的視線落在他和柯蒂的手上，兩枚戒指相鄰著，一枚是她的，藍綠色主石，在晨光裡像安靜的海水，一枚是他的，綠色主石，被光照到時像蓊鬱的森林。小顆點綴的寶石彼此對映，不是華麗浮誇的設計，是那種只有他們才懂的對稱。

紐特看了很久，久到胸口慢慢熱起來，然後他忽然笑了出來，是那種很小卻控制不住的笑，像是心裡某個一直懸著的地方，終於輕輕落地。

他伸手把自己的戒指轉正，又下意識替她那枚調了一點角度，讓藍綠色的主石剛好迎著光，做完才意識到自己在幹嘛。

他又笑了一下，低聲對空氣說，“原來是真的。”不是夢，不是暫時，是貨真價實的。

柯蒂醒來時，他正站在床頭櫃邊倒水，她一睜眼就看見他的背影，晨光從他側後方灑下來，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軟。

她動了一下，床墊微微下陷。

紐特立刻回頭，“你醒了。”他的聲音很正常，太正常了。

柯蒂盯著他看了兩秒後，慢慢坐起來。“……紐特。”

紐特輕聲“嗯？”

她沒有接著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臉。他的耳朵是紅的，不是剛睡醒那種，是明顯到藏不住的那種紅，而他本人顯然還在努力維持鎮定，站得筆直，語氣平穩，可他手裡的杯子卻握得太緊。

柯蒂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

紐特下意識退了半步，又立刻停住，像是提醒自己不要再後退。她站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柯蒂的語氣自然而疑惑，“你臉很紅，很熱嗎?”

紐特眨了兩下眼，“……有紅嗎？我沒覺得熱。”

柯蒂點頭，“有，像被天氣熱到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最後只是小聲說，“可能是……剛起床。”說得自己都不太相信。

柯蒂沒有拆穿，只是伸手替他把襯衫領口理好。她指尖碰觸的力道很輕，但他的呼吸直接亂了一拍。

她感覺得到。

過了一會兒，他們坐在餐桌旁。

茶冒著熱氣，窗外很安靜，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

柯蒂忽然開口，聲音很低，語速很慢，“紐特，你昨天那樣叫我……”

紐特抬頭，心臟瞬間提到喉嚨。

“我、我那時不是故意的。”他立刻解釋，語速比平常快，“我以為我只是……”他停下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難道要說他以為是在夢中，才會那麼大膽地放縱自己說出心中所想。

最後只能老實地認錯，“我可能有點醉。”

柯蒂的視線沒有完全對上他，而是落在輕在桌面的手上，那枚以綠色為主石的戒指被好好戴在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我沒有不喜歡。”

世界安靜了一秒，紐特整個人僵住，像是大腦還沒處理完這句話，接著他臉上的紅一路蔓延到脖子。

柯蒂看著他這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不是取笑，是那種帶著柔和愛意的笑。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我知道。”

她抬起眼，看進他的眼睛。“你只是心情放鬆了。”

紐特的喉結動了一下。

柯蒂又補了一句，“而且你那樣叫我時……我沒有覺得被冒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很信任我。”

這句話直接擊中紐特，他的眼睛瞬間濕了，不是哭，是那種被溫柔擊中的失焦。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節微微發抖，“我一直都非常信任妳。”

紐特低聲強調，“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