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
程恪低下头,看着江予夺失去血色的脸和有些空洞的眼睛。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夹杂着汹涌的情绪冲入了他的头脑。
他收紧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那只颤抖的手腕,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可怕:“江予夺。”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对方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离你远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江予夺心上。
“所以你就用让自己受伤的方式来保护我?”
江予夺猛地抽回手,也不管疼不疼了:“……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程恪站在原地,看着豆浆在地板上蔓延,没有去捡,只是抬起眼:“那就告诉我。”
视线里江予夺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扯过一件衣服套在了身上,然后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他们’……”江予夺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跟了我很多年了。”
程恪安静地听着。
“从我记事起就在了。”江予夺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
“为什么盯上你?”
“不知道。”江予夺垂下眼睛,“可能我命不好吧。”
程恪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忽然问:“昨天的伤,也是‘他们’弄的?”
江予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身上的那些呢,也是吗?”程恪问。
“嗯。”江予夺又应。
“那你没试过……”
“报警没用。”江予夺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于是抢答了,“警察管不了。”
程恪皱起眉。他不能理解什么样的仇家能纠缠一个人这么多年,但江予夺身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你昨天让我离你远点,”程恪慢慢地说,“是怕‘他们’通过你找到我?”
江予夺没说话,默认了。
程恪的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被人保护,被人关心和在意……这是很少发生在他身上的情感。虽然江予夺的处理问题的这种方式很固执,但他还是觉得心里暖了一阵。
“你觉得我会怕吗?”程恪问。
江予夺终于抬眼看他:“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可我已经掺和进来了。”程恪往前走了一步,“从你让我住进那间房子开始。”
“江予夺,”程恪放轻了声音,“我不是什么金贵的温室花朵,都快28了,什么事儿我没见过。”
他弯腰捡起地上还没完全凉透的生煎包,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把没掉出来的那几个连袋子一起放在了茶几上。
“先把早饭吃了,”他说,“然后我们谈谈怎么对付‘他们’。”
江予夺看着那个油渍斑斑的塑料袋,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别过脸,狠狠吸了口烟。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提起“他们”时没有害怕,反而说要“谈谈该怎么对付”。
程恪去厨房找了抹布,蹲在地上擦洒掉的豆浆。江予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偷养过的那只野猫,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是会把捉到的老鼠叼到他面前,用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那只猫死了。被“爸爸妈妈”发现后弄死的。他从那以后就明白了,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程恪……
“程恪。”江予夺突然开口。
程恪回过头。
“‘他们’很危险。”江予夺说。
“我知道。”程恪继续擦地,“所以呢?”
所以呢?
江予夺被这三个字问住了。
所以你应该离开,所以你不该卷进来,所以你……
他看着程恪平静的侧脸,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程恪身上镀了层金边。
“……谢谢。”江予夺看着对方,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