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行。”

旁边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程恪手一抖差点把番茄扔出去。他转过头，看到了江予夺。

怎么又他妈是他？

江予夺手里拎着个袋子，没看他，视线落在程恪手里的番茄上：“蒂那儿都蔫了，放不住，明天就软了。”

程恪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手里的番茄。

果然，与果实连接的那一小截儿绿蒂已经不嫩了，边缘甚至有些干瘪。他居然都没注意到。

江予夺俯身从那堆番茄里快速地拨弄了几下，挑出两个个头均匀颜色红艳的番茄递给程恪：“要挑这种，硬的，蒂新鲜的。”

“……谢谢。”程恪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江予夺的手指，他猛地一下子避开了。

江予夺直起身，瞥了一眼程恪空荡荡的塑料袋，随口问了一句：“不会做饭还自己出来买菜？”

程恪把番茄很小心地放进了袋子：“……可以学。”

愣了愣之后程恪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饭？”

江予夺笑了一下：“猜的。”

说完江予夺便转身朝旁边的肉摊走去，很快就没入了熙攘的人群。

程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松了口气。

他按照江予夺刚才教的，又认真挑了三四颗看起来“合格”的番茄，还买了点儿鸡蛋和一把小青菜。结账的时候摊主大妈还非常热情地帮他了装袋：“哎呦小伙子回家给老婆做饭啊，不错！哎呦真不错！”

“……啊。”程恪含糊地应着。

走出菜市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个一个亮了起来，嘴里呼出的气息变成团团白雾。

程恪拎着几袋食材，正琢磨着是直接回家对着菜谱摸索，还是再去买点儿熟食以防万一，一抬眼又他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予夺站在一个冒着热气的熟食摊前看着老板切卤味，眼神专注地看着老板手里的刀。很快，他拎着两个袋子转身，正好和程恪的视线对上。

……

“……Hi。”程恪说。

江予夺顿了顿，目光在程恪手里那些可怜巴巴的几袋蔬菜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然后走上前把其中一个袋子递了过来：“给。”

程恪没立刻接，有点儿疑惑地看着他。

“烧鸡，还有一点卤豆干。”江予夺解释，“买多了，我和庆儿两个人吃不完，放久了不好。”

他见程恪还愣着，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啊墨迹什么。”

程恪接了过来：“谢谢。”

“谢屁。”江予夺拎着自己的那份儿朝他随意地点了下头，再次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程恪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拿着温热的卤味，看着江予夺的背影。心里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江予夺这个人说话做事都糙得很，可偏偏就是这种毫不修饰的粗俗让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对他没了脾气。

第二次回到冰冷的出租屋，程恪系上崭新的围裙，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正式的烹饪尝试。

……过程堪称兵荒马乱。

油热了才想起还没打蛋，番茄切得大小不一，盐放了多少全凭感觉。最终成品是一坨看着非常不像番茄炒蛋的番茄炒蛋。

他把它和江予夺给的烧鸡豆干一起摆在了餐桌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己的作品，居然勉强能吃。

犹豫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他、江予夺和陈庆的租房微信群。

程恪：@江予夺卤味谢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吃饭时，屏幕亮了一下。

江予夺的头像旁跳出了一个猫咪小表情包，上面配着字儿：行。

程恪看着他发的那个表情包没忍住在心里问了句什么玩意儿，一个混街面儿的老大，居然用这么萌萌哒的表情包。

他笑着点了两下江予夺的头像。

【程恪拍了拍江予夺】

江予夺盯着微信群里的那个拍一拍。

一个举止言谈都像个少爷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跟自己碰到三次。

很可疑。

他不止一次觉得这个人格格不入，看到他就像看到街边破烂的两元店里忽然混入了一款香奶奶。

太干净了。江予夺眯起眼睛。不是指衣着，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就连刚才碰面的时候，对方眉眼间的烦躁都带着被良好教养过滤后的克制。

可越是这样的滴水不漏，就越是让他觉得蹊跷。

一个连信息素都他妈是高级的香水味儿，买点抑制剂都挑最贵的牌子的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江予夺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旧疤，脑海里破碎的记忆碎片又在黑暗中浮动。

他见过太多伪装，有些人越是表现得体面周全，内心越是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所以……

这个不断试图接近他的程恪，究竟出于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