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她看到的是什么？

褚婕抬起头，看到商洺仍维持着盘腿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但脸上却开始露出疲态，显然是修为损耗过度。

见到他这副模样，褚婕忽然脑中闪过一道光！

虽然只是片段，但她好像……知道他看到的是什么了。

商洺在预测她的未来！

贺夫人曾说过，商洺有预见未来事情走向的能力。不仅如此，还可以预见到同一件事采取不同手段后将出现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商洺刚发现她偷藏了从山下带来的种子。

所以，他正在预测对端木婕不同的处置，会使得她走向怎样的未来吗？

褚婕为自己的这个推断惊到了，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第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做，而她却自尽了。

第二次，他选择放她离开，她却为了救师尊而被天雷劈死。

他紧紧抿着唇，虽然在强作镇定，但眼中的忧惧却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这一晚，褚婕不记得自己被吸入他体内几次，又看了多少个片段场景。

她只记得，无论商洺作出什么选择，或者在作出选择后再次干预，端木婕都很快死于非命，而且死状都凄惨无比！

最后一次推演后，商洺睁开眼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幸而及时反应过来，两手迅速撑住书案才堪堪稳住。

此法过于逆天，会损耗极大修为！

他推演了这么多次，一夜之间消耗了快上千年的修为，已经连最基本的从容都维持不下去了。

褚婕第一次在商洺的眼里看到了茫然和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的无力，顿时感到喉咙一阵发紧。

很快，商洺便又撑着身子重新坐了回去，盘腿，闭目。

褚婕也立刻被吸入他体内。

但这一回，褚婕看到的场景却不是一千年前的端木婕，而是……这一世的褚婕。

几个简短的片段后，人类短暂的一生便结束了。

再下一个场景时，她又重新年轻了起来，面貌有些许变化。

……

然后又是一生结束。

……

及至轮回三世，她和商洺都再没有过任何交集。

至此，商洺终于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已经清楚，他们来世不会再有任何纠缠，缘分就此断尽。

而褚婕也没了开始时的震惊，只坐在蒲团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她眼前突然一花，原来是商洺霍然站起了身。

但过度的消耗竟然让他一时间没有站稳，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褚婕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扶，却扑了个空，眼看着商洺跌倒在地。

商洺弓着腰半跪在地，深深的垂着头，两侧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褚婕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敢凑过去看，只能听到他急促剧烈的喘息。

少顷后，她看到面前的人撑在地上的右手猛地抬起，握拳，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嘭”的一声后，商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了下去，仿佛发泄完后终于能冷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他才从地上站起来，不过这次动作缓慢多了。

起身后，商洺撩开脸侧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下仪容，然后走出书斋，召唤来叁青兽，朝浮霄峰方向飞去。

褚婕坐在书斋内，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这时，书斋外的天空迅速变化起来，眨眼的功夫，就从日出到了正午。

而叁青兽也终于载着商洺回到了书斋。

他刚一踏进门，褚婕便迫不及待地向他看了过去。

商洺的脸色依旧十分疲惫苍白，但已经没有离开时的狼狈感了。

他进了书斋后，依旧反手关上门，但没有坐回书案后，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凝视着褚婕书案下的那盆文竹。

褚婕虽然不明所以，但却能感受得到他此刻的心情似的，也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

良久后，商洺的目光终于又有了起伏。他缓步走向了藏书阁，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褚婕一眼认出，他手里拿的是……月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