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栏杆,在脑海里模拟一脚给他踢下去的成功率,鞋尖还没摆正,就听这男人说:“你不是时雨的妹妹吗?”
时晴没有掉以轻心,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打量他,是有点面熟,但完全忘记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王明亮当她和时雨一样寡言,也不卖关子了,边朝上走边说:“你说你这孩子,那天去吃火锅,我问你是不是姓时,结果你不承认,你要说你姓时,那桌单不就免了么,还能赠送个果盘。”
时晴也倒退着,一步一步上楼梯。
她终于想起这男人是谁。
只是听不懂他说的话。
“为啥免单?”
王明亮见她表情严肃,好像真不知道为啥。
他扑哧一声笑了,“傻啊,去自己家吃饭当然不用花钱了。”
时晴还是没明白,她没耐心刨根问底回应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转过身,重重地踩着台阶往上走。
她不问,可王明亮想说。
眼看就到二楼了,他紧忙挪上去两步,“你姐谈恋爱了你知道不?”
时晴猛地停住。
他光顾着说,差点撞她后背,眼前一黑,赶紧绕过去和她并肩,“你姐和陆闻…说名你不一定知道,就那天你去的火锅店的老板谈恋爱呢,你猜他俩咋认识的?”
时晴还没消化这句话,转头看向他,脸色极差。
王明亮以为她只是惊讶,特自豪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想不到吧,我介绍的,我就住你家楼上。”
时晴呆立在原地。
一直以来折磨她的成绩,友情,未来,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统统消失不见,重新填充脑海的,是林春天义愤填膺的吐槽。
“我老板简直百年难遇的脑子有病。”
“人品实在不敢恭维,开个那么大的店,抠到没边。”
“女朋友是新交的,领到三楼包房灌酒,下来时走路都不稳。”
“虎,纯傻,男人油嘴滑舌就骗到手了。”
……
她心口忽地开始痛,痛到不敢喘气。她不敢想象那个被林春天贬到一文不值的男人身边站着的是姐姐。
在时晴心里,时雨的形象很高大。她自立,自强,还聪明,这样理智清醒的人,怎么会猪油蒙心,和那种男人谈恋爱。
她无法接受。
王明亮双手插兜,见她不动,也不说话,纳罕妹妹竟然比姐姐还内向,他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行了,进屋吧,我也上楼了。”
时晴身体僵硬,寒气从心底扩散到四肢百骸,她忽地抬头,看男人上楼的背影。他才是罪魁祸首。
她没有进屋,而是跟在他身后,轻盈地,一步迈两个台阶,悄无声息地到达三楼。
王明亮正从兜里往外掏钥匙,感觉身后有风,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就被推了个大跟头。
他没有心理准备,踉跄地栽倒,推他的人用了十成力,他倒了之后,又以头抢地,看起来非常狼狈。
时晴喘着粗气,看他跌倒也不解气,又踢了一脚。
王明亮屁股疼还没过劲,肋骨又挨了一下,常年笑脸迎人的他在看到时晴的脸时,罕见地骂了句脏话,“操,你有病吧?”
隔着门,向淑萍听到儿子的声音,边擦手边去开门。门外没人,低头,才看到地上躺了一个。
还是她儿子。
向淑萍骇得“哎呀”一声,着急忙慌地想扶他起来,边扶边唠叨:“都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能平地摔。”
王明亮龇牙咧嘴的,一手攀着向淑萍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墙,笨拙地站起来。他吭哧着,拍掉衣裤上沾的灰。
楼下的门重重关上,他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女孩对他的仇恨从哪来。
简直莫名其妙。
向淑萍见他胳膊腿没事,又惦记起他的婚姻大事,去厨房把切好的橙子摆在茶几上,然后坐下,准备商议。
“现在这金价,五金不得十万块钱打底啊,敏敏有没有和你透露她想要多少钱彩礼?”
王明亮摊在沙发上,屁股疼,肋骨也疼,他眉头紧锁,全然没听进亲妈的话。
向淑萍“啧”了声,“说话啊。”
王明亮从沉思中抽离,看着向淑萍,说的话和今晚的话题没有半点关系,“你给陆闻骁和时雨介绍对象的事,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向淑萍一愣,想到之前的插曲,“陆闻骁他妈真不同意啊?”
王明亮摇了摇头,“反正别说就是了…”
未说出口的后半句在脑海里飘过:楼下这孩子好像有点虎,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起她再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