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养生内容。”陆静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对。”张时点头,“还有几个营销号在推‘阳康食谱’和‘居家调理指南’,多数是我们自己的渠道。”
陆静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绘出黑白相间的光影。
“费泽那边有反馈了吗?”
“Andreas的意思是,暂时先不用管。”张时说。
“哦?”
“他们内部在讨论一个更大的方案,可能主要关注……”他顿了一下,斟酌措辞,“一些更长期的舆论引导。”
结合之前和Andreas的会议,张时转达的意思陆静明白了七七八八。现在国内防.疫的措施基本停摆,等于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无论民众怕不怕长蔻维,与病毒共存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事实。
病毒无处不在,单靠个人的力量很难防得住。
哪怕民众惧怕长蔻维,也只能在感染之后积极用药,如此一来M药的销量就能上去。若是不怕,完全不注意不防护,那感染频率和严重程度也会升高,哪怕只靠医生开药也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M药并不是费泽针对大流行的唯一一个产品。
无论是正是反,费泽都赢,何必浪费钱去管这种话题。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对话题松绑。”陆静将平板还给他。
“明白。”
张时离开后,陆静机械地在电脑上滑动着话题的实时页面,花哨的图文视屏无穷无尽,永远都划不到底,在她眼底变成晦暗的雾气。
沉静片刻,她拿起手机。
微信里,最新一条消息是文宇锋发来的,关于昨晚的“女性A”。
「江竹意,基本信息:
市第六医院脊柱外科医生,规培期第三年。毕业于同济医学院,海城本地长大,母亲以前是中学教师,父亲已去世。照片附后。」
陆静点开图片,像是医院走廊挂的那种医生照片。她穿着白大褂,瓜子脸,很年轻,眉眼弯弯,笑起来很亲和。
江竹意。
陆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所以应该不是亲戚,也不是同学,她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和劲言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她松了一口气,但没来由的,心里却更加不舒服。
手指滑动,点开另一屏的某个App。
刚开始,所有监控画面里都没有人。几分钟后,挽着袖子的管家经过楼顶的监控往楼下走去。她鬓角微湿,拉着身前的衣服轻轻扇风,应该是在花房待了很久。
她经过二楼,到了一楼厨房。简单喝了口水之后,打开冰箱往外拿食材。
淘米、洗菜、切备……
繁琐的劳动可以有效地放空她的大脑,不再胡思乱想。
「嗡」
手机振了一下,弹出消息。
陆静:「今晚不需要准备我的晚餐。」
信息来得真及时。
符青回复:「好的」
但刚才目光扫过消息中心时,好像还看到了一条日历提醒。
她再次滑开——
「一周后安枫生日」
她静默地看着那行字,久久未动,直到屏幕熄灭。
之前在实验室的生活忙碌,她怕自己忘记给她准备礼物,就设了这个提醒。去年9月,她也早早地想起了她的生日,但这个多余的提示她没舍得删。今年,今天,如果没有这个提示,她甚至没有想起来9月有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
书上说人会经历三次死亡,安枫已经死了两次。在她这里,险些要死第三次。
活着的人被时间裹挟前行,死了的人只能永远留在过去。她自以为是的深情殉道,也抵不过一年半光阴的磨损。
符青拿起手机,忽然笑了。
她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hey,你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呢?”
话音未落,眼眶中兜不住的泪水就滑了下来。
她顺着橱柜的门板滑坐到地上,紧紧扣着手机,埋着头,咬着牙,让抽泣湮没在新风系统低沉的嗡鸣里。
很庆幸,这份孤独的工作让这种狼狈的时刻可以不被人撞破,但这里并不是她家,她必须将失态收到最小。
-
这一晚,陆静回到家已经10点多。一楼只留了门厅灯和地脚灯,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空旷。
走到楼梯附近,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在那里多停了一秒,上楼。
主卧灯亮,她脱下沾染了外面复杂气味的外套,洗手,打开浴缸龙头放水。
在单调的水声之中,茶几上的平板振了两下,无人察觉。
直到套间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