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哥擅长新派闽南菜，第一道是松露鸡汤冲浪象拔蚌，汤底清澈，象拔蚌肥厚鲜甜。

程虞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还给陆静夹了一大片蚌肉，动作自然得很。

“你自己吃。”陆静说。

“我在吃了。”

她放下勺子，看着陆静：“你最近瘦了。”

“你大前天说过了。”

“因为你上周也瘦了。”程虞不打算放过，“你妈前两天给我发信息，问我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说你自己住之后就这样，她说那你多看着她。”

陆静舀汤的手停了一下。“她怎么又这样。”

“她也是担心你。”程虞笑笑。

“那你怎么说的？”陆静问。

“我说我尽量。”程虞笑了笑，“但你这个人，我说话你又不听。”

陆静擦擦嘴，“不是不听，是你别瞎操心，现在管家天天给我做营养餐，只怕是比你吃得健康。”

“那就好。你现在一个人了，可不能随便对付。想当年你和学姐分开……”

陆静举手挡住她的嘴，“哎，十几年了，能不能放过我？”

程虞不依，对面两人闹了起来，符青听了些边边角角。大概是陆静当年和“xuejie”分开，不好好吃饭，上楼梯时低血糖晕倒磕到了下巴血流如注，还是她背着去缝的针。

她不确定“xuejie”是「学姐」还是「薛杰」还是什么别的，她只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听这么些温情隐私或者劲爆八卦，继续低头喝汤，企图把自己缩小一些。

闹了一会，程虞把话题收了回来：“算了，不说这个。前天我去了秦导那个剧的围读会，大的问题没有，就是……”

两人聊起工作，符青安心吃起新上的菜。

跟在家烧三鲜烩野米后面的是大红袍花椒焗帝王蟹，霸气威武一大盘，大厨亲自摆上桌，红红火火像是在过年。

程虞顺手就给陆静夹了一块蟹钳肉，占住她整只碗。陆静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回敬，转头又给符青夹了一块。

蟹肉椒麻清香，紧致爽口，程虞尝了一口又来兴致了，“花椒和辣椒都叫椒，但是味道又很不一样。符青，你是生物专业的的，知不知道为什么辣椒是辣，而花椒会麻？”

符青忽然被点，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其实，花椒的麻感和辣椒的辣感是两种不同的神经反应。辣椒素激活的是疼痛通路，所以你会觉得‘痛’。花椒里面的山椒素激活的是触觉受体，它让口腔里特定的神经纤维持续放电，产生一种高频振动的感觉——所谓的‘麻’，其实是触觉神经在骗人。”

“有意思。”程虞听完，看了陆静一眼，“能让陆总留在家里的人，果然不简单。”

那是不简单，从见第一面陆静就感到有种无法忽视的错位感，像是方形的积木放到了圆柱形洞里。但她总觉得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符青的个人背景，还有些她目前还没想明白的东西。

陆静没接她的话茬，而是捡起了之前断掉的话题：“你说第二幕的节奏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

程虞看了她一眼，这个话题转得好明显。

“情感线的推进太急了。”她说，“编剧想用两集就把关系建立起来，不够。”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陆静问。

“慢一点。先让两人消除隔阂，建立信任，才能让情感升温。”

“如果要等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了才能爱上，这也太平淡了。”陆静斯斯文文地吃了一口蟹肉，“两人隔着十八般猜疑还能互相吸引，不是才更有性张力？”

“可是女主的成长经历注定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这样的人忽然爱上不够了解的人，真的不会OOC吗？”程虞不同意。

“不管怎么说，集数有限制，前面的铺垫拉长了，后面在一起的篇幅就要被挤占。”陆静摊手，“现在的观众都喜欢看甜蜜撒糖，只怕大家不买单。”

程虞眯起眼睛：“老陆你变俗了，一天天想着迎合市场。”

“劲言进入影视领域才多少年？不迎合市场难道放飞自我？”陆静说。

程虞转向符青，“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看猜疑拉扯的，是不是啊？”

符青又被Q，一怔，“不好意思，我不看剧。”

程虞意外吃瘪，转头吃菜，内心给符青打标：人淡如菊小人机。

倒是陆静若有所思。这个管家做事谨慎到位，问到工作或者专业相关的东西也都游刃有余，但除此之外的生活近似真空，或者说是罩着一件隐形斗篷，就连程虞这种能聊的也无法让她多说两句。

通常这种配置的角色不是NPC就是卧底。

吃完饭，符青配合卓大厨撤场，陆静和程虞在露台吹风。

今夜云层厚，没有月光，但远处球场的星星点点灯光仿佛落地的星辰。

“这里是挺舒服，”程虞说，“但你自己一个人住，不觉得太空吗？”

“哪是一个人，我不是有田螺姑娘？”陆静假意白了她一眼。

“那能一样吗？她只是个雇来的外人。”她轻轻抬手，为陆静拨开一缕被风吹到脸上的秀发，“你以后不如回天汇住，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程虞的瞳仁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她们已经认识15年，快赶上人生的一半时间，从青春明媚的同窗女大，变成了沉稳可靠的伙伴。陆静出国、创业、结婚、婚变，她都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关心和支持她。

陆静微微侧开身，“嗯，我很高兴有你在。但过去住就再说吧。”

还有很多疑问，要走也不能是现在。

送走了程虞，陆静找到在清洁厨房的符青。

明明大厨在走之前已经仔细清理过了，台面水槽都光可鉴人，但是她还是用酒精湿巾又仔细地擦了一遍。陆静暗自感叹，这种变态洁癖的习惯，真是适合从事某些特殊职业。

“符青，明天下午我会去试礼服，回来的时间不确定，晚餐你就不用准备了。”陆静说。

“好的陆总。”她想了下，“既然这样，我想休半天假，回去拿点东西。”

“没问题。”

“谢谢陆总。也谢谢您今天的晚餐。” 不知为何，符青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暖一些。

陆静抬头，看见她的眼眸清澈如镜，语气也更加温柔：“你谢程总吧。”

回到房间，陆静给于晨回了信息：「没问题，到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