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符青又在花园周围巡了两圈,还是没有看到三文鱼。
真是的,这次她带罐头了,但猫不出现了。
这一趟雇主走了两个月,很多物资需要更换补充。天气不好订单扎堆,City'super送货的晚了有4个小时,幸好他们的保冷打包还算靠谱。
符青把食物按类别归置到冰箱里,忽然刮起了风,天忽然阴了下来,压低的云里面好像储了几百吨水。
可能是最近上过养护黄油的原因,好几个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窗「哗」地被吹得大开。她关上冰箱门扭头就去关窗。
从一楼关到三楼,看到在放风的秋海棠在风中凌乱。她赶忙将它们往回搬。
五盆花移回去,风刮得更大了。这天气预告不准啊……明明说半夜才有暴雨的呢。
这时符青觉得脖子有点痒,她伸手就拍了一下,拿下来一看,是个红色的小虫尸体。符青走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遭了,红蜘蛛!
阳光房的消杀一直很到位,不应该有虫。准是放风的植物招惹到了外面的虫子。得隔离和消杀。
可是现在狂风大作,随时下大雨,她不能把秋海棠放在外面处理。但是如果不管它们,就这样放在花房里,会有扩散的危险。
顶楼用不得,那就往下搬。
符青在一楼餐厅旁边铺了几块保护垫,将5盆秋海棠运了下来。
她从操作间找出联苯肼酯和乙螨唑,二者复配,既杀成虫又杀卵。
第一步是将溶液稀释后充分喷洒,第二步需要用软布蘸取溶液仔细擦拭茎叶。
枝繁叶茂的5盆花,做起来还颇为耗时间。在一楼的地面上操作可比在阳光房的操作台要累人得多,因为人几乎得蹲着才能仔细操作。符青找来了小板凳坐着干,但几轮下来额头也被汗浸湿。
时间一滑而过,在她弄完这5盆花时,天已经黑了。豆大的雨点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将整个别墅笼罩在一片茫茫的雨雾之中。
这真的有几百吨水啊。
符青又调整了新风系统抽湿的档位,对着几乎没有能见度的窗外叹气。
——要不今晚在这过夜得了。
这栋别墅是有工人房的,就在一楼靠近洗衣房的角落。房间不大,有张一米床,衣柜、浴室都干净,似乎没人住过,因为这里也没有住家阿姨。
这间房符青可以用,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必须在雇主家过夜的需求。不过今晚这阵势,也许得将就一晚上了。
考虑完毕,符青撑了把伞去车里取来应急背包。包里有一次性内裤、干净的衣服、沐浴露和眼罩之类的应急用品。
暴雨如注,噼里啪啦把她的雨伞都打得快塌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飞溅的水又打湿了她的裤子。狼狈地跑回门厅,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放下湿淋淋的伞,拎着包一边向工人房走去,一边接起电话。
“喂,班长。”
“青青——你个失踪人口终于接电话啦!”
“哪有……”符青心想自己最多是失踪了,但并没有不接电话呀。
“哪有?你社交自杀,谁能联系到你。”
“哈……主要是也没有人联系我嘛。” 符青干笑两声,将背包放到小桌上,左看右看……这间房居然没把椅子。她看着雪白的床单,心知自己刚刚搞过园艺又淋了雨,不想往上坐,索性坐在的床边的地上。
“你还好吗?”对面问。
“还行吧。”
“嘿嘿,你是在海城吧?下周的同学聚会可是在海城,你必须得来。”
“……我”
“我什么我,三年不出现一次,你是国家总理吗这么难约。”
“我目前还不太确定时间……”
“啧,依萍你做什么工作的呀?我们安排在周末晚上,别拿时间当借口了好不?”
对面的口吻不容置疑,符青也不想驳了她的面子,就嗯嗯啊啊地先答应了下来,反正后面也可以再通知去不去。
雨声轰鸣,反衬得房间里静得可怕。班长大人怎么知道,他们班的以前的学霸一身泥水地坐在某户人家的工人房的地上和她打的这通电话,而这间房就是她今晚的归宿——符合身份的归宿。最差,也就差到这样了吧……
符青心里翻起丝丝复杂的情绪,无奈,自卑,后悔,不甘,都有一些,它们挤作一团小球,从她脑子里滚到喉咙,又滚到肚子里。
“咕……”
肚子叫了起来。
符青今天干了不少体力活,午餐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她甩掉脑袋里庸俗的小情绪,起身拍拍屁股,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
但吃完三明治,这雨还在哗哗地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或者再等一会吧……雨但凡小一些,她就走。
她看见餐厅旁边为了给植物消杀而铺的保护垫还没有撤,就趴在地上去撕固定它们的胶布。她没有注意到此时门厅外面晃过的车灯。
“滋——哒”
大门开了,陆静出现在门厅,肩膀和身边的大行李箱上都挂着星点雨珠。不是司机不周到,而是雨实在大。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有人,她在外面就看见了,但是看到地上跪着的这个秀气年轻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你是谁?”
年轻人抬头看她。看到她的脸,陆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女生。
——还以为是个头发稍长的少年呢。
“啊,您……是陆女士?”
地上的人似乎比她更惊讶。她连忙站了起来,将手里的保护膜迅速折成一叠。
“你是……?” 陆静回忆着自己房子相关的服务人员——保洁和管家都是女的,但是眼前的人高高瘦瘦,文质彬彬……甚至相貌颇为俊俏。这气质和哪个职位都对不上。
符青见来人衣着讲究,气质不凡,虽然没有回答她是不是陆女士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猜想她应该就是房主。
“您好,我是别墅的管家符青。”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服务管理系统里自己的页面,递给她看。
页面上有符青在系统里的头像,那是她入职那天在中介公司拍的——摄像头像素渣、畸变严重不说,打光也很阴间,整个人被拍得扭曲又抽象。
陆静一看这个头像,就认出了自己的管家,尽管眼前人还是让她觉得很割裂——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管家是个年纪挺大的阿姨。
她怔愣半秒,礼貌地回了句:“你好,符青。”
“您好。”符青将手里的垃圾处理了一下,“之前Becky和我说你您明天中午才到。”
“嗯,那是原本的计划。但这两天有强降水,我临时把机票改签了。”陆静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矜持。
她的眼底有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但是眉眼依旧明媚动人,绸缎般的卷发垂落在肩,唇线轮廓工整如画,那是一种连疲惫都无法侵蚀的的精致。
符青收住了自己打量的目光,说:“是啊,今晚的雨已经下起来了。幸好您改签了,不然恐怕要延误。”
陆静没有进一步回应,也没有要上楼的意思,就在门厅附近站着,看着符青。
两人没见过面,根本聊不出两个回合。
符青有点尴尬,开始找事干——她去鞋柜给陆静取来了拖鞋让她换上,甚至在她换完之后准备帮她把鞋放去鞋柜,但陆静没让,自己拿了过去。她只是管家,不是仆人。
放完鞋子,两人又面面相觑。这时符青才想起陆静没有让服务人员住家的习惯。
“既然您回来了,各种事情也弄完了,我该走了。”符青说。
话音刚落,窗外闪了闪「轰隆隆……」。这天上不光有几百吨水,可能还有神仙在渡劫。
陆静听着瓢泼的雨,微微皱了眉,问:“你开的什么车来?”
“斯巴鲁森林人。”符青答。这辆斯巴鲁,是她研三的时候从一个毕业的师兄那买的二手,车龄快10年了,但是皮实耐用。
陆静笑着摇了摇头,道:“那还是别走了。从别墅区开出去两公里,还没上三环有段沉下去的路,今天雨太大已经积水了,我今天回来坐的揽胜,趟那个水都费劲。”
揽胜底盘有多高,符青是知道的。
森林人虽然皮实,但如果大晚上熄火在前不到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那还是很麻烦。
“可是您……”
“没事,今晚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