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福船行进至桲椤海域,烈日当空,酷热难耐。
齐颂捧着冰坛走进舱室内,便瞧见她懒洋洋地趴在窗户边,面朝着茫茫海面,口中不知在祈祷着什么。
她怀孕已有五个月,一开始害喜严重,食不下、睡不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齐颂看在眼里悔在心里,几度想要停船将她送回去养胎。
可她死活不愿意,而叶娘子也一再保证,三个月之后便会好转。
齐颂日盼夜盼,说来也奇怪,自打满三个月之后,她果真不再吐了,不仅如此胃口也突然好了起来。
纵然船上物资有限,但他竭尽全力满足她所有的口腹之欲。
王大夫日日研究滋补药膳,叶娘子则是尽心制作各类小食,沿途但凡能够采买到的物资,他都会命刘大风想尽办法弄到船上来,前些日子她说想吃酸甜水润的瓜果,齐颂便命人大量采购鲜果上船,为了保持新鲜的口感更是不惜代价用昂贵的冰块储藏着。
“看什么呢?”他将冰坛搁在小桌上,里头摆着他精心挑选的蜜果与甜瓜。
自打孕肚隆起,她便鲜少挽发,满头青丝就这么顺滑地垂在肩后,齐颂抬手抚了抚,满眼都是疼惜。
“岱泽,咱们何时能到满刺加?”
齐颂闻言宠溺一笑:“乖,再耐心等等,明日下午就能进港了。”
可惜如此温柔耐心的回答,却还是引来她的不满:
“啊~还要等到明日下午啊!”
她双手捧着肚子,杏眸微湿,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看得齐颂心尖发酥。
他大手将人揽入怀中,语气调侃:“究竟是什么样的果子,竟勾得你如此牵肠挂肚?”
半个月前福船停靠在暹罗港,齐颂带人下船去采买物资,原本是计划也带她下船去解解闷的,奈何当时小雨缠绵、地面湿滑,他实在不放心,便将她留在了船上。
好在回来的时候带了诸多新奇的好玩意儿。吃的、用的、玩的就连童床,摇椅与拨浪鼓都买来了。
小芝麻见了这些东西自然乐得眉开眼笑,而琳琅满目的物品中,有一颗奇怪的大黄果子。
皮生尖刺,内里裂开透出几瓣酥白的果肉,气味略臭,旁人都避之不及。偏她被这奇特的气味深深吸引了去。
叶娘子说那果子名为“朵尔焉”,是南洋特有的物种、因气味独特只有当地人才能吃得惯。
小芝麻迫不及待尝一口后直呼惊为天人,不等齐颂回来,她便将那一整个朵尔焉都吃光了。
至此也彻底迷上了这奇特的果子。
“岱泽,你当时没尝一口真是太可惜了,那果子甜糯十足,我从未品尝过如此可口的滋味,这次我一定要买两大筐回来!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她越说越激动,半边身子都倚进了齐颂的怀里,一双胳膊也顺势勾住他的脖颈,俏生生的模样像是一朵盛放在怀的牡丹。
齐颂眼底泛起无限爱意,任凭她在自己怀里又摇又晃。
天气炎热,彼此衣衫都很单薄,顺滑的衣料底下是她因孕而再次鼓涨起来的胸脯,曲线饱满,拂过胸膛时齐颂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微微昂起下巴,闭目不语。
“也不知道这果子是长在地里的还是结在树上的?不如咱们买一点种子带回去,若是能种出来,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她满心满眼都在研究那丑而甜的果子,心里期盼着若能在湖州将此物种出来,也算是在造福一方百姓了!
届时,让大姐姐、梅三娘子、洛姑娘、青稞、红藜······全都品尝到这好滋味!!
如此一想,她不由得越发兴奋起来,搂在齐颂脖子上的手臂也顺势收紧,丰腴的身体悉数趴在了他怀里:“岱泽,你觉得我这个计划可行吗?”
听见妻子呼唤,齐颂才缓缓睁开眼,向来清明的眸光中却透出某种暗暗的色调。
“你在想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满眼困惑看向齐颂。
他似乎有些神游天外,可那双深沉的眸子却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像是······像是深夜的大海,浓稠昏暗,仿佛要一口将人吞下去。
齐颂垂眸,干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才找回往日平和的声线:“我在想你啊。”
这些日子他们朝夕相对,同床并肩,寝食同步,鲜少有分开的时候。
所以,她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齐颂其实也不太懂,为何孕中的妻子反而越发美丽迷人起来。
从前纤瘦的身板像秋日成熟的果实一样饱满圆润起来;肌肤愈发细腻白皙,摸上去也是滑润绵软,就连满头乌发都莹莹发亮、垂顺如缎。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尽量克制某些想法,可有些时候难免会情不自禁。
就比如当下。
她这副娇媚却不自知的模样实在令人心动难耐。
静谧的舱室中,只有彼此相依相偎的窃窃私语,他的心潮如外头的浪花一样翻滚不休,索性低头噙住那红润的唇瓣。
原本只想一解相思、浅尝辄止,奈何情潮如海,源源不休的冲击着他的理智。
唇瓣摩挲、齿关相触、他尝到阔别已久的津甜滋味。
怀中的人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思,扬起头默默承接着这份热情。
少年夫妻,恩爱如初,从前耳鬓厮磨的回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纵然心里羞怯可她还是浅浅嘤咛出声:
“夫···君。”
上船之后她只唤他岱泽,夫君这个称呼实在是阔别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