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闻言,不禁抬眸看向来。
海上行船一个萝卜一个坑,确实没有养闲人的资本与空间。
“倘若那药童实在不适应船上的生活,就好生将人安顿下去。”
刘大峰得到了东家的首肯,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可一想到王大夫那护崽子的架势,他顿时觉得这件事很难办。
“额,东家,减员并非小事,恐怕还得您······”刘大峰生怕王大夫给自己扎针!
齐颂了然:“知道了,此事我亲自与王大夫说。”
*
翌日,海上的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小药童苍白如纸的脸上。
后半夜海上起了一点点风浪,福船摇摇晃晃简直要了她的命。晚饭吃的那几口米汤全都吐出来了,最后只剩下一肚子苦水。
“老天爷啊。”她半死不活的趴在木床上,一想到今日又是一场煎熬,越发没有信心了。
想起齐颂以前偶尔提起过海上的生活,她那时候只羡慕他说的风平浪静,钓鱼看书,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就只剩下晕船、呕吐、寝食不安!!!!
如此想来,小药童不由得心生懊悔,早知船上的日子如此难熬,她就该留在湖州城里过神仙日子啊!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混混沌沌中,她一会儿后悔自己不该逞强,一会儿又忍不住怨恨齐颂!!
全都怪这个人罪魁祸首!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没错,都怪他!!
“呕!”
一个浪打过来,船身颠簸,她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心。
恍惚间,只听见一句清冷的男声。
“王大夫?”
熟悉的音色却令她不由得脊背发凉!
是他?
好在此刻舱门是关闭的。
“王大夫在吗?”
门外的声音像一道催命符,吓得她登时缩手缩脚靠向里侧。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说船东家只在楼上走动吗?
“扣扣扣”
三道清晰的叩门声传来。
王大夫此刻人在仓库那边,屋里只有她自己,她首先想到的是保持沉默,等齐颂意识到屋内没人自行离开应该就没事了。
可就在她抱着一线希望的时候,门外的人却换了一个问法:“王六安在吗?”
王六安。
这是小药童登记在册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彻底慌了神。
他,他难道知道自己冒名顶替上了船?这,这可怎么办,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怨气;至此并未做与他相见的准备。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见屋内还是无人应答便转身准备离去,可离开的瞬间却又敏锐的捕捉到屋内传来细微响动。
分明有人在。
直觉古怪的齐颂登时推开木门。
狭小的舱室内只有一床一椅一柜,半个人影也不见啊。
他环顾四周,窄窄的木床上被褥凌乱,显然是有人睡过的;枕边塞着一方竹青色的丝帕,居然是自己最喜欢的湖绸质地······
咸腥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特别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的立在屋内,那味道有种说不出的熟稔,甜淡中带着一股果香······
好似·····
机敏细致如他,却在此刻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门外王大夫匆匆赶来:“东家,您怎么来了?”
齐颂看向门外,来人虽然十分惊讶,可脚步却堪堪停下,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打算,他正想说明来意,问问王大夫那药童的下落。
“哎呦呦······怪老夫来得不是时候!”王大夫却突然如释重负一般的拍了拍大腿,笑意潺潺的往后退:“老夫这就走,不打扰二位。”
语落,后者飞快的消失在门外,丝毫不理会屋内一脸凝重的齐颂。
狭小的舱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俊挺的眉宇紧蹙成川,目光紧紧落在室内唯一能够藏身的枣红色衣柜上。
心里骤然产生的猜测险些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击垮。
不可能。
万万不可能。
········
他强力压制胸腔内疯狂跳动的节奏,不可能是她。
自己分明已经留了放妻书给她,此时此刻,她应该在湖州城、在青园里安安稳稳的度日才对······
万万不该出现在这艘前途不明的船上。
可无论他如何暗示自己,那双颤抖的手终究还是按在了衣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