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咽口水,试探性问道:“二公子,那该不会是什么孤本典藏吧?”
齐颂轻松打趣道:“难为你还知道孤本。”
小芝麻见他说话时眉梢略扬,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眸光熠熠出彩,想必没有生气。
实则,齐颂很想捏着她的脸告诉她,那《维摩诘经》是装帧齐整、校勘精良的“善本”,当初他托了盛京的故友几经辗转才寻到这么一本。
但抵不过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断然不忍坦诚相告。
“寻常书籍而已,况且我已经看完了。”
小芝麻闻言忽而松了一口气,轻抚自己的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我等生怕您怪罪,方才还专程拜托小庄哥去书局走一趟呢。”
“小庄哥?”
齐颂挑眉一笑,眸光似有深意流动。
小丫头却浑然不觉,还笑嘻嘻地歪着头看他:“对啊,就是外柜的管事,他与巧莲是发小,此人聪明机灵、古道热肠···”
清澈的笑容落在齐颂眼里,却令他心口一涩。
“你与他很熟?”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竹蜻蜓,指腹却被那倒立着的毛刺扎破了皮。
嫣红的血液涌出,很快就凝结成一颗饱满的血珠儿!
“二公子!”
小芝麻见血有一丝恐惧,双手却先于大脑行事。
齐颂只觉到指尖有一丝刺痛,随即便被一股温热的触感覆盖。
潮润的触息顺着指尖快速蔓延到他的心坎里,指尖的血珠儿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她口中。
微风拂过,他清晰地看见她额前的碎发随风拂动,根根分明。
时光仿若凝结。
心口剧烈的跳动令他难以挪开眼,一直到她后知后觉松开了自己的手。
某人面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二,二,二公子,这竹蜻蜓实在太粗制滥造了,小奴还是将它拿回去吧!”
仓皇失措地模样落在齐颂眼里,像春风拂过青蕊,柔润无声却莫名的叫人欢喜。
“方才不是教过你,送出手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故作坦然地拿起一旁的帕子,堪堪覆住手上的小的伤口,仿佛方才不曾发生过任何逾矩之事。
可当他再抬头时,罪魁祸首竟飞也似地跑出了主屋。
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
齐颂沉潭一样的眸子里好似被揉进了璀璨的星光。
*
没过两日,洛府的请帖又出现在齐家。
少年齐四脚下生风闯进了畅岚院:“二哥!二哥!”
飞扬的语调与他落拓的身型相得益彰。
屋内的齐颂才在轮椅上坐定,就见弟弟闯进了寝屋。
他轻斥一句:“没规矩。”
齐泓宣却浑然不在意,满脸堆笑凑到哥哥面前:“二哥你收到洛府的请帖了吗?”
齐颂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你是说马球赛?”
“正是!”
只见齐泓宣一脸痛心疾:“二哥,实在不是我说,瞧瞧人家洛老爷多有魄力!人家也是商贾,却敢为人先,遍邀城中友朋共赴马球盛会!”
齐颂只顾喝茶。
齐四忍不住又问:“二哥你去吗?”
他明知二哥还坐在轮椅上,定然不会去马球赛,之所以这么问,实在是眼馋二哥的汗血宝马!
齐颂老神在在:“你想去就去,只是我劝你一句,人多处收敛些,别只顾着出风头。”
齐泓宣闻言连忙应下:“二哥放心,我一定谨遵教诲!”
齐颂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只怕是又没听懂。
齐四的目的达到了,索性与哥哥坐在一处品茶,他扫视了一眼后顺口问起:
“怎么不见小芝麻?”
这小丫头平日里不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二哥身旁吗?
齐颂闻言,目光不自觉掠过窗外。
这两日,某人的确鲜少露面。
齐四本来也是随口一问,二哥不回答,他也不在意。目光反而被桌上的竹蜻蜓吸引了去。
“哪来的竹蜻蜓啊?”
不等他碰到翅膀,二哥却抢先将东西护在了手心里。
“不过一个小物件而已,二哥何时变得这般小气,”
齐泓宣委屈巴巴的抱怨起来:“况且这竹蜻蜓那么丑···”
齐颂不与他作口舌之争,只冷冷吐出一句:“汗血宝马,你休想了。”
一旁的齐四闻言大惊失色:“别啊,方才你还答应呢!我的好二哥,没有宝驹助力我如何能冲锋陷阵一举夺魁啊??”
他谄媚地拍起了马屁:“好哥哥,您大人大量,千万别与我一般见识啊!”
齐颂看着弟弟伏低做小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索性问他:“听闻四婶母日日张罗着替你说亲,怎么还没定下?”
果然,少年眸中浮起一丝羞涩:“长幼有序,二哥您尚未娶妻,我排行在你后面,怎么能坏了规矩呢!”
说到成亲,齐四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问哥哥:“二哥,外头都说洛家属意于你?此事当真吗?”
齐颂神色淡淡:“无稽之谈,不必当真。”
奈何齐四也不是好糊弄的:“可外头那些媒婆说得有鼻子有眼!洛老爷家财万贯,洛小姐又姿容出挑!若真有此事,二哥你不妨好好考虑啊!”
齐颂不欲解释太多,兀自拿起一旁的书看。
主屋外。
小芝麻端着参汤恰好路过半开的琉璃窗,四公子洪亮嗓音跃然入耳。
“二哥,人要向前看。人家三哥与三嫂木已成舟,你万万不可沉溺于旧情,止步不前啊!”
齐颂无奈反问:“你怎知我沉溺?”
齐四撇撇嘴:“我娘说,祖父亲自为你选定了三门婚事,你偏偏一个也相不中!摆明了就是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