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只见过没钱发愁的,你有了钱还愁什么?”只见巧莲的小胖手一挥,兴致勃勃的替她出起了主意。
“你孤身一人,跟着二公子吃喝不愁,索性就将钱存在钱庄里吃利息,这样最稳妥。”
小芝麻自觉她说得很有道理,但······
那厢的巧莲见她一脸凝思,还以为她有旁的打算,于是继续提出自己的建议:“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不想再伺候人,索性赎身出府去,寻个如意郎君嫁作人妇,生儿育女岂不美哉?”
这是王巧连能够想到的最简单儿路子,女子嘛,总归是要嫁人的。
可小芝麻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巧莲,我双亲不在,世上只剩阿姐这一个亲人,我只想尽快找到她。”
说到阿姐,王巧莲不由得露出遗憾之色。
前些日子小芝麻曾拿出五两银子,托人去帮忙打听她姐姐的下落,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海茫茫,岂是易事?
王巧连没有姊妹,所以无法理解小芝麻的揪心之痛:“那你是想用这笔钱寻亲?”
小芝麻点点头,充满希望地看着王巧莲:“我阿姐若是还在世,这些银钱只怕还不够帮她脱离苦海!我还得再多多攒些才行!”
脑海中浮现出阿姐满头珠翠,婀娜秀美的身影,她的心登时又如针扎一样难过。
王巧莲有些吃惊,忍不住嘀咕:“三百两银子还不够?”
小芝麻没出声,三百两银子在闻莺阁里实在算不得什么,阿姐资质俊美,当年那个老鸨一心要培养她当花魁,如今闻莺阁虽然已经人去楼空了,可她猜测,阿姐或许还流落在苦海里。
倘若能有幸找到姐姐,这三百两银子只怕还不够为她赎身的,所以自己必须要多攒一些钱。
她忽然拉住王巧莲的手:“巧莲,你可知什么生财之道?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啊?”巧莲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只好苦着一张脸道:“你若是问我杭城哪家铺子最好吃,我兴许还能道出个一二三来,可生财之道·····我哪知道啊!”
小芝阿:······
*
翌日晌午后,齐泓雅带着休沐的夫婿一同登门。
“听闻官署里的任命文书已经公布了?”齐青山笑盈盈地望着女婿褚兴,他一开始看不上家境贫寒的亲家,可褚姑爷这两年步步高升,官运亨通,自己这个做岳丈的也不得不讨好起来。
一身长袍的褚兴,儒雅又含蓄地点点头:“正是,小婿昨日已走马上任了。”
几人说话间,齐老太爷走进了花厅,他一身玄色绣蝙襕衫,冲孙女婿会心一笑:
“你性子沉稳,做事妥帖,往后仕途定会更加平顺的。”
“是啊,船舶司的航道副参知,说来也是大权在握啊!”齐青山这些日子被儿子的污糟事折磨的烦心,听见女婿的好消息,总算是心情舒畅了几分,他忽而转头叮嘱女儿。
“泓雅啊,褚姑爷公务繁忙,你要多多体谅,仔细操持府中庶务,切不可叫他分心受累。”
罗氏似乎早就忘了那日雨夜的不快,笑盈盈地拉着女儿的手:“那是自然,我们泓雅可是最i贤惠的,俗话说家宅兴旺才能官运亨通,如今你们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未免太少了,趁着年底再怀一个才好。”
坐在褚兴身旁的齐泓雅异常沉默,往日回家她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可今日的她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疲惫,面对母亲的催促也只是低头颔首:“女儿知道了。”
此刻还未散学,齐三与齐四都在书院,犯了事的齐大被老太爷禁足在书房;家中只有几位长辈陪着褚兴夫妇说话,但说来说去,都绕不开对褚兴的夸赞恭维,以及对齐泓雅的耳提面命。
分明是馨香怡人的花厅,她越坐越觉得胸闷气短:“我去看看岱泽。”
撇下还在与祖父高谈阔论的丈夫,她转而往畅岚院走去。
如今的畅岚院已头换面了,粉墙漏窗,花光树影,门里门外伺候的丫鬟小厮更是多如牛毛。
齐泓雅拾阶而上,正巧被屋内琉璃大座钟折射出的光芒刺痛了眼。
丫鬟红藜奉上茶水:“王大夫正在为二公子施针,还请大小姐您稍候。”
齐泓雅坐在圈椅上喝着茶,看着黄花梨木博古架上已经添了新物件。金石,古器,清贡一样不缺,自己手边的紫金祥瑞香炉也在源源不断地吐出水木香气来,她忽然有几分恍惚,好似齐颂从来都没有昏迷过一般。
她喝了一口茶问:“小芝麻呢?”
红藜答:“芝麻姐姐在库房盘点呢,需要奴婢叫她来吗?”
齐泓雅闻言忽而起身:“不必了。”
她有愧于齐颂,倘若姐弟贸然相见,还是有些心虚,索性先找那小丫头说说话,亦可缓解心里的不安。
库房里忙碌的小芝麻见到大小姐来访,不由得一惊,自上次雨夜一别,也不知她后来如何?
齐泓雅待她却是十分的亲切:“大夫给岱泽施针,我不便打扰,索性来寻你。”
许是被小芝麻看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齐泓雅对她已然放下了戒备。
小芝麻小心翼翼问起:“大小姐可是府上庶务繁多?您看着有些疲惫。”
齐泓雅抚了抚鬓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啊,府上妾室难缠,夫君早出晚归,婆母妯娌口舌不断,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人打理,真的是累。”
小芝麻一时语塞,大,大小姐这是在对自己诉苦??
齐泓雅说完,却噗嗤一笑:“你怎么这副样子?看我可怜?”
小芝麻窘笑了一下,心道堂堂大小姐哪里轮得到自己一个小丫鬟可怜,于是赶紧摆摆手:“小奴不敢···”
齐泓雅淡然一笑打趣道:“听闻你升官了,如今是畅岚院的小管事了?”
后者小脸一红,急忙否认:“小奴只是替二公子当差而已。”
齐泓雅看着她手里密密麻麻的账册,忍不住会心一笑:“当差也分三六九等,像你这样的········”
她歪了歪头,扫视了一圈归置得当的库房:“实在可遇而不可求啊。”
忠诚,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品格。
危难时刻,哪怕是相亲相爱的家人也会为利益放弃你,偏她一个小丫头能赤诚忠心,不求回报,实在是难得。
小芝麻对上齐泓雅笑盈盈的眸子,忽然有些羞赧:“不瞒大小姐,最近人人都赞小奴是忠仆,可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尽了份内之责而已。”
库房的物件都已经归置完毕了,二人站在整齐的木架子旁说着话,身后的木门大敞着。
“无论对方是齐公子、王公子、亦或李公子,小奴都会尽忠职守的。”
仓实推着轮椅停在门槛处,室内的交谈声音跃然入耳。
只听大小姐语调微扬:
“你此言当真?那我这就同岱泽说去,从今日起你就到我身边当差吧?工钱翻倍,过几年你到了适婚年纪,我定为你寻个如意郎君,让你风风光光儿出嫁,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