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又因为忘带作业拐回去了一趟,许愿就留在原地等我,再赶回去时,已经不见他人。
以为他先回去,我没有多想,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赶,也因如此,我没听到许愿的呼救声,错过了他的求救。
直到意识到不对,许愿已经拖着受伤的胳膊回来,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走路也一瘸一拐,他没什么情绪地讲了来龙去脉,好像这件事并不值得他上心。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许愿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用凉水冲洗伤口,说要洗掉血再去医院,我除了惊慌无措和手忙脚乱什么都帮不了。
“那么慌干嘛?受伤的又不是你。”许愿无所谓地笑笑,用清水一点点洗干净血迹,我抖着手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止住他清洗的动作。
“不能用水,”我哑声道,不敢说太多字,怕说多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许愿关了水龙头,他先是看了眼我的手,然后抬眼望向我的眼睛,忽地又笑出来:“闵遗,你哭什么?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擦了擦眼泪,“都怪我,明明听到有人喊,对不起……”
“你这哭得像在可怜我,”许愿晃了晃手臂,哀叹一声,“我确实挺可怜的,爹不管娘不问,亲戚也痛下狠手,无依无靠。”
“没有,没有,”我像个故障的机器人,一边摇头一边重复这句没有,“我们去医院,你别碰了,去医院。”
“闵遗。”
“嗯。”我仓皇抬头,我知道现在已经不流泪了,可抬眼看到许愿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
许愿的唇角有道擦伤,牵动唇角时眉头会轻轻蹙起,他试着动了几次,最后放弃了笑起来的念头。
他探过头给我擦眼泪,湿漉漉的手让我的脸变得更湿,他便用沾血的毛衣给我擦。
“闵遗,你可怜可怜我。”
“我连能哭的对象都没有,你凭什么哭啊?”
许愿的语气十分无奈,像是在责怪我,又像是询问我。
思绪回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低下头道歉,伸手去牵他的手。
许愿反握住,安抚似的蹭了蹭掌心,“不要道歉。”
我亲了亲他的伤疤,轻轻抚摸,最后缓慢地给他整理衣袖。
“走吧,吃饭。”许愿说。
饭桌上,周月泊像个家长一样打听我们的事,末了还要慈爱地看着许愿,附上一句“我家小孩和你一样”。
“……”
许愿在下面碰我的腿,趁着周月泊不注意问我:“你朋友多大啊?看样貌不到三十,听语气快五十。”
“也没多大,三十二,”我说。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静,周月泊也就开始问了几句,可能是想到了余止默,他又低落起来。
许愿中午下班常常来我家吃饭一般饭后待一会儿就走了,今天亦是如此,吃过饭没多久他就走了,这次有别人在,他不好意思和我太亲近,简单聊了几句就没别的过分举动。
许愿一走,周月泊突然拉住我目光深沉。
他看得我很不自在,我挣了一下,没挣开,“怎么了?”
“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工作室差点倒闭的事吗?”
“我能不记得吗?”
周月泊松开我,“当时你拜托我查背后主谋。”
我心里咯噔一下,工作室当年遭人陷害,最后也只查出是同行业的一家不起眼小公司干的,周月泊突然提出来让我很心慌。
“我只查出是一个叫‘许初如’的男人,我见过这人的照片……”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五六点就彻底暗了。
今天我来得早,许愿还没下班,我坐在公司大堂等,目无焦距看向远处。
心里思绪万千,大脑却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我在杞人忧天什么。
大约半小时,许愿下班了,见到我,他笑嘻嘻地凑上来牵我的手,“今天来这么早?”
我僵硬地点头,沉默地与他并肩,一路沉默到家,许愿也察觉到我的状态,担忧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闻言,我抬起头望向他。
许愿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有什么事和我说。”
“……”
闵诃言上学期间许愿偶尔会来和我住一起,美名其曰增进感情,这个家不知不觉出现了很多关于许愿的东西。
和七年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我始终相信,只要时间足够,一切都可以被淡化,有些瞒不住的真相也会渐渐浮出,所以我一直在等,等许愿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他真的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看似简单实则比谁都难看懂。
许愿的感情是粗暴扭曲的,他这个人也是。
许愿日记[节选]:
【2026.1月1
说不上来看到那幅画的具体心情,就像三年前清醒后看到那幅画时一样。
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持续这么久,喜欢也好,厌恶也罢,至少他心里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