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水正听到精彩处,也不想就这么断了,只能任劳任怨地倒了茶水递过去,“王爷请。”
裴明润了润嗓子,道,“可是父皇是从乱世中过来的,知道土地对于百姓的重要之处。自古以来土地皆由世家大族把控,甚至到后来连良民都沦为佃户。大族拿着这些地要么挂靠至官员手下,要么想方设法隐藏手中的土地数目,以至于年年收不上来税,最后国库空虚,一旦遇上灾年,没有足够的银钱安抚流民,这世道就乱了。”
“所以你父皇就打算收了世家的地,这可不容易。”许是刚才喝了些茶,白芷水此时也不觉得困。
“是,皇帝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强迫屹立百年的贵族交地,于是他将目光瞄准了萧家,我母后听闻后痛骂他过河拆桥,以至于后面郁郁寡欢,生皇兄的时候险些难产。”
“你母后也不容易。”试想这事要是落到自己头上,自然不会让其好过。
“可是地终究是要收的,但是父皇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允诺祖母,要是裴氏后人也荒废朝政,萧氏有权清君侧,或自行称帝。”
“万亩良田换一个承诺,不知道是谁亏了。”白芷水听得唏嘘不已,“你父皇对后人当真放心,这样的承诺怕是历代的君王都不敢做。”
“父皇当时也是万般无奈,后来萧氏交了地,其他的氏族也不敢慢半步,真正实现了还地于民,引得万民称赞。”
故事到了结尾,连窗外的雨都小了些。“你这次又来要军需,父子二人逮着一只羊薅,我要是你祖母,真想打断你的腿。”
裴明替人按着太阳穴,“所以祖母让我站着,我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有懈怠。等日后国库充裕了,再还回去。”
第四十九手,黑子十五之十,长;第五十手,白子十五之九,长。
白芷水梦中只听得一声稀稀疏疏的声音,恍然间又回到了小屋前的竹林里。这竹林除了防止外人闯入外,还有一个作用是逼自己练功。
竹林内层层嵌套着各种阵法,日夜变化、四季轮回、风雪雨等介入都会使其衍生出的无穷的变换,生门死门错位,一支竹箭擦身而过时,白芷水醒了。
裴明已穿戴整齐,见人醒来,就走了过来,“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
白芷水晃了晃酸痛的脑子,“我就是梦到以前练功的时候,师父留我一个人在阵法中,饿了吃竹笋,喝了嚼竹笋出汁,困了七天七夜才走出来。”
裴明也在竹林里困过,当时周围还有侍卫轮流提防着暗器,幸好不久后白芷水就来了,不然再呆几个时辰恐性命不保。夫人竟能在里面呆七天,这道天堑一时间还真跨不过去。
“别想这些,我今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江南的酒肆都开在水边,微风带着水汽进来,还捎了些野花香,中间夹杂的鸟儿的啼叫,恍若穿入了画中。
不过看着一边精于算计的掌柜,诗意瞬间又随着风走了。就知道这人带着自己不只是来品茗的。
裴明以萧府管事的身份和一桌商会的人谈判争取用低价收拢大量的物资。白芷水一手抚着手里的剑柄,一手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桂花莲子羹。
萧府管事的身份是好说话,但这些商人也不是吃素的。裴明先是温和的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各位掌柜,眼看着快要入夏了,不知各位去年的冬衣棉布卖的怎样?”
几位商人目光流转了一会,不知道萧家在打什么算盘。翟掌柜先将问题抛了出去,“自然是不如萧家货路广,积压了许多,正愁怎么处置?”
裴明见有戏,紧接着搬出萧家的名号,暗中施压。“各位稍安勿躁,我们萧家在江南立身百年,既然大家都在一起做生意,兄弟们遇到难处,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不如诸位给个价,我全部收回去。”
“这……”几家本来想谦逊一下,没想到竟上了套,冬衣不似夏装,就算囤着来年也能卖,看这情形萧家好似要强卖一样。
一旁年纪稍长的申掌柜不动声色的将话又圆了回去,“萧管事,就我们积的这些对于您来说都是九牛一毛,现在离立冬还早,就算买回去了也不能及时脱手,放着平白占着库房人手,多花银子,不值当的。”
裴明见此又使出利诱一招,“这不是有了一条新渠道,可以售往北夷,诸位要是能拿出十万件,以后我们萧府出去也好捎带各位一二。”
几位凑起来合计了一番,如果能搭上域外这条线,有多少东西都不愁卖。但是万事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