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早已回归素人状态,没人会给他买这个热搜,看起来完全是网友自发讨论顶上去的。
江绪春只敢匆匆点开看上一眼,言辞比她想象中温和许多,但还是让她不敢细看。
“我们确实在一起了。”江绪春并没有向lily隐瞒的打算。
“哦~”lily好像听到什么大八卦,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但仍有些紧张,“我一直觉得你们很配呢。”
江绪春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示意她别害怕。
她不知道那个爆料人员是谁,真去追究似乎也没意义。
做这一行,周围就是有太多眼睛,内部的、外部的,目光炯炯,没有什么能够隐藏。
这条消息在飘洋过海前,先传到了她爸妈耳中。
她刚到家还没换好衣服,刘蓉一通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江绪春你疯啦?!”
无论多大年纪,被父母喊全名总是会一阵战栗。
“我、我怎么了?”刚刚lily有多紧张,江绪春的紧张就是她的十倍。
“我告诉你,不管你和段则关系有多好,不许和他形婚,知道没有?!”刘蓉几乎是咆哮着道,“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给他妈,她儿子不学好,还想骗我女儿!”
江绪春这才想起这个陈年谎言。
“妈,妈。”她试图用甜甜的呼唤唤起刘蓉的理智,“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江绪春用了三分钟,仔仔细细解释了段则的取向,自己当初为什么撒谎,以及两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那头沉默良久,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有病,和爸妈撒这种谎,我真想一榔头敲死你。”
江绪春后怕地摸摸脑袋。
还好,起码语气比之前平稳不少了。
“不过也好,小段是我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气渐渐消了后,刘蓉说,“就是之前我有点看不惯他的工作,不稳定,现在出去进修了也好,回来考个公务员,那就完美了。”
看来,她还有些念念不忘自己错失的电网金龟婿和公务员金龟婿。
电话挂断后,江绪春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段则应该已经睡了。
她点开对话框。
【江绪春:热搜上说我们在一起了。】
她本以为段则明天才会回复,结果没一会儿,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段则:他们没说错啊。】
江绪春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他现在是自由身,没有公司会因为他股价下跌,乐队成员谈恋爱,也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他连乐队都解散了。
最大的后果,无非是那些无聊的饭局上,大家谈论的八卦又多了一宗。
可是她在乎吗?
也许过去是在乎的,然而现在,跨越生死后,这些就显得无足轻重。
【江绪春:你难得一次没有被造谣欸。】
【段则:喜事,明天吃顿中餐庆祝一下。】
原本以为的惊涛骇浪,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而下一次段则再上热搜时,就是陆鲨即将举办十周年纪念演唱会,这个词条的热度,比他之前的恋爱传闻要高上数倍。
一切忙碌但有序地进行着,演唱会当天,blue night有一个小通告,lily主动让江绪春去忙演唱会的事。
“这个活动这么简单,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啦。”lily胸有成竹地看着她,“你不相信我吗?”
江绪春欣赏地看着她,从前那个畏手畏脚的小姑娘,好像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那我回头给你带泓州月饼。”江绪春道。
“好哦,我要吃蛋黄的,还有豆沙的!”
段则已经提前一天从澳洲飞抵泓州,等江绪春抵达时,现场正在进行第二轮彩排。
内场零零散散坐了些工作人员,江绪春拣了个靠后的位置落座。
最初的最初,她总是站在台下充当气氛组。
她不算内向,可也不是什么太外向的性子,但为了搅热气氛,她永远喊得最大声,鼓掌得最用力。
直到某一刻开始,他不需要她的热场,而她的位置,也从台下变到了台后。
这当然是令人欣喜的转变,只是偶尔,她也会怀念在台下为他尽情呐喊的日子。
一曲唱罢,台下响起寥寥掌声,段则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正专注和场控沟通可以调整的细节。
江绪春试探着张了张口,但没能发出声音。
她只好拍拍手,连鼓掌都没有很用力,声音混杂在其他人之中。
不过,能安静听段则唱歌也很好。
下一次……也许都没有下一次了。
大概以后她缠着他,他会给她清唱几句,甚至拿起吉他弹唱,但是站在舞台上的机会,或许很难再有。
看着看着,江绪春讶异地发现,他今天没有拉直头发。
也许是私下看了太多遍,她听完一首歌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展露自己的自来卷。
短袖下,一只手臂上的伤疤清晰可见,像是起伏的蛇,蜿蜒缠绕着他。
刚解开绷带换作压力套时,段则总是会用长袖去遮掩。冬天还好,可随着天气转暖,尤其他常来深圳,不管多热,永远会套上一件长袖外套。
再到后来,压力套脱下了,但长袖仍焊在他身上。
江绪春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又似乎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而现在,他用那只手高高握着话筒,唱到忘情时,小卷毛会微微摇晃。
他好像不再是某些歌迷口中完美无瑕的存在,他甚至已经不是艺人,但他仍然是段则。
一曲,又是一曲。
这些歌有些是老歌,也有陆鲨刚解散时发的专辑,以及这次新出的十周年专辑,都是第一次现场演唱,后者甚至是在演唱会上首度公开。
解散专江绪春已经听过很多遍,但对新专一无所知,因为太忙了,歌单报批时她都没有过目。
因此,她或许是全场为数不多第一次听到这些歌的人。
新专的歌有的是他之前就写好的,有的是他在澳洲留学期间写的,顺着听下来,隐约能感受到之间的情感起伏,以及风格变迁。
“接下来,将给大家带来十周年纪念专的同名歌曲。”这些串词自然也是要提前排练的,“《天鹅》。”
随着一声电吉他响起,江绪春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反反复复回想他刚刚说的最后两个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听。
整首歌的曲调很激昂,但唱腔却意外温和,像是汹涌海面的一隅宁静灯塔。
江绪春昂头,定定地看向他。
距离一旦拉远,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台上的人也许是在看着宽泛的某一处,但对于此处的每一个人来说,似乎都是在看着独一无二的自己。
就像此刻,她隐隐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想起那个会因为自卑,会承认自己是丑小鸭的小姑娘。
她总是把自己搞得好狼狈,好洒脱,用满不在乎掩饰自己的脆弱无助。
她常常躲在别人身后,窥探每一只闪闪发光的天鹅,单单是他们洁白的翅膀扇拂到她,便会觉得很幸福。
再到后来,单单是注视已经无法满足,而她不敢要求太多,只能笨拙地拍打着自己不知何时渐丰的羽翼,飞向自己的广阔蓝天。
而她好像从没想过,为什么自己能够飞得这么高、这么远。
大概——
灯光随着伴奏渐熄,段则握紧话筒,温柔地清唱出了最后一句:
“你出现那一秒,天鹅落在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