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后能有这么一段可以随意挥霍的时间,真好。
只是它的代价未免太过昂贵。
段则的恢复情况还算不赖,综合评估后,医生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出院那天,江绪春陪他在上海街头逛了逛。其实陆鲨来上海演出过很多次,但多是在酒店附近徘徊,很少深入地领略这座城市。
两人走过纸醉金迷的黄埔江边,走过梧桐树下的民国旧梦,尽管他用帽子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但仍间或有歌迷认出他。
他们有的关心地问他还好吗,有的开心地诉说自己有多喜欢他,还有的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
每次遇到歌迷,段则都会慷慨地答应他们一切合理请求。
而这次,除了合影签名这些常规流程外,他难得多说了几句。
他会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的,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
两人相谈甚欢,比起歌手和歌迷这种带着距离的关系,更像两个真正的朋友。
而江绪春站在一旁,看着他温柔关切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是在告别。
如果再也不能见到你,那就祝你一切都好。
两人在机场相别,北京的事总归还是要处理。
段则回泓州的航班要早些,江绪春看着他的背影,孤零零的,却又很是坚定。他好像总是这样,确定一件事后就会义无反顾地做下去,无论成功和失败,后果他都甘愿承担。
在南方待了不过几日,回到北京恍如隔世,一出机场,逼人的寒意给人迎头来了一掌。
北京不知下了今冬的第几场雪,白茫茫一片,衬得这座快节奏的城市少有的安宁。
但江绪春没法静下来。
实习的钱并不多,可她就是想要一个说法。她拿着材料奔波在北京的街头,上午仲裁,下午面试,在上海的那段悠闲日子仿佛在做梦。
段则给她发的消息并不多,只是间或问一问她的情况。江绪春一一回答了,但并没有反问他的,她大概能猜出来答案,也知道应该不太愉快。
不管是仲裁还是面试结果,都需要等待,而等待期间,她先在热搜上看到了他的近况。
先是某个营销号爆料陆鲨内部不和,舆论甚嚣尘上的第二天,陆鲨官方便发了一条公告,否认了不和传闻,但旋即又表示,因为理念不同,陆鲨乐队自即日起解散。
不用点开,江绪春也能猜到评论会是什么。
这条解散消息紧随在传言后,令否认显得如此苍白。再加上段则是陆鲨的核心人物,人气也远超其他成员,谣言和猜想像旋风一样将他席卷。
某种意义上,他们没猜错,陆鲨解散的主因确实在段则身上。
只是大厦将倾,怎么也不单单是其中一砖一瓦的错。
江绪春没敢看完热搜,便匆匆熄灭了手机。
总有人开玩笑说她是陆鲨的编外成员,倒也没错,她陪伴陆鲨的时间,比某个后进成员还要久。
她看过他们熬夜训练,为音乐吵过闹过哭过笑过,从小小的live house一路走到体育馆,从籍籍无名到光芒万丈。
但她也看过他们从亲密无间到日渐疏远,从无话不谈到只有音乐,到最后,似乎连音乐都懒得与对方交流,只剩一纸合约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有时候,江绪春会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这似乎就是必经的过程。
直到那纸白底黑字的公告发出,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青春随之落幕。
作为旁观者尚且如此,江绪春不太敢想他此刻的心情。
夜已深,最终,她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江绪春:你还好吗?】
那头过了许久才回复。
【段则:还好。】
隔着屏幕,江绪春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两个字里有几分强颜欢笑。
【江绪春:明天刚好我没事,我去泓州找你吧。】
【段则:几点?】
虽然江绪春这句并不是个客套话,但段则的回复还是让她一愣。
她忙点开购票软件,去泓州的最早一班高铁是五点半,抵达时间快七点,再加上打车去他家的时间——
【江绪春:差不多七点半。】
【段则:好。】
江绪春赶忙买好票,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明天睡懒觉的计划显然是泡汤了。
许是心里有事,她睡得不太安稳,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堆,上一秒还在被怪物追杀,下一秒又梦见被锁在一间屋子里,座机电话响个不停,她却怎么也摸不到它。
一番挣扎后,江绪春从梦中惊醒,铃声依然没停。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备注都没看清便接通放到耳边:“喂,谁啊。”
“我想你了。”
万籁寂静的夜半,段则的声音透过电波,沙沙地搔着她耳膜。
江绪春浑然惊醒,以为自己睡过头了,可一看时间,不过凌晨三点。
“我不是说了明天七点半到吗。”起床气还没散尽,她忍不住嘟囔道,“我好困哦,明天还要早起。”
那头沉默少顷:“那你先睡吧。”
江绪春重新躺回床上,轻轻叹了口气:“你睡不着吗?”
“嗯。”
“快睡吧,明天我就去找你。”
“睡不了。”
“为什么?”
“我在开车。”
好不容易酝酿回来的一点睡意,又被冲散了。
江绪春一脸疑惑:“开车?你要去哪。”
“我已经到北京了。”段则说,“我可以现在去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