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江绪春重新点开聊天软件。
【江绪春:叫我Evelyn就好。】
【段则:Evelyn?】
看着这熟悉的头像,江绪春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这才发现,段则一分钟前刚巧发了句“你在哪”,把自己的聊天框顶到了第一个。
对方都看见了,撤回也没有意义,她长叹一口气,果断将手机锁屏,连Henry也不想回复了。
店员恰在此时走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您好,请问您这边介意拼桌吗?”
“不用了。”江绪春拿着包起身,“我已经喝完了。”
室外的冷风一吹,帮她燥热的头脑稍稍降了些温,但心脏仍胡乱跳个不停。
她一路走回酒店,坐下还没休息两分钟,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是向镭,江绪春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那边怎么样?”向镭开门见山。
“挺、挺好的啊。”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点急,改到今晚飞深圳,就不回医院了,你有事及时联系我。”
“好,辛苦了。”
电话挂断,江绪春又在沙发上静坐良久。
段则到底是个伤者,虽然有护工,但把他孤零零地丢在那多少不太像话。
更何况,除非一辈子不见他了,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算了,怕什么。
江绪春拍拍脑袋,一鼓作气重又出门去。
只是这股气在走到病房门口时,俨然已经快消耗完了。
她在门口踌躇半晌,才抬手轻敲了两下门。
内里传来一声“请进”。
江绪春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按下门把手,在迈步前,先将脑袋探进去一点。
结果下一秒,得到一句无比玩味的:“Evelyn,你来了。”
就知道有这一遭。
江绪春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干嘛。”
“怎么生气了,Evelyn。”
“别这么叫我。”
“不愧是时尚大都市,交朋友都得用英文名,是吧。”
“关你什么事。”
段则闻言挑了下眉,哑巴了。
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凶,江绪春舔舔嘴唇:“你还好吗?”
段则看了她一眼:“还行。”
“哦。”
“没了?”
“没了啊,镭姐改签今晚飞深圳,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她要是不和你说,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段则问。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可出口的话总是相反:“是啊。”
段则沉默少顷:“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江绪春眉一皱,讶异地看向他:“你赶我走?”
“不想耽误你和别人交朋友。”
江绪春很讨厌和人吵架。
还是吵这种彼此心知肚明,但就是谁都不肯低头的架。
她一把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不耽误,我在这里也能和他聊。”
不远处,段则哼笑一声,很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还真有。”
说做就做,江绪春重新点开和Henry的对话框。
她这辈子都不想叫Evelyn了,没辙,她只能老老实实将自己的中文名告诉了对方。
对方回得还挺快,说自己在去开会的路上,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很奇怪,离开了咖啡店的环境,她对Henry居然一点聊天的欲望都没有。
但她能隐约感受到,有一束目光始终投向自己。
为此,江绪春头也不抬,逼迫自己专注屏幕,硬着头皮和Henry对话。
头一次,聊天也成了酷刑。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Henry说自己到现场了,下次再聊。
江绪春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佯装自然地放下手机,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段则还在看她。
视线已经从余光,转作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绪春咽了下口水,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段则的目光仍旧没有移开。
他斜靠在病床上,袒出的一片锁骨稍显嶙峋,几日没拉的头发已经有了些打卷的趋势,加上淡青一片的唇周,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看我干嘛。”江绪春先憋不住开了口。
段则仍旧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怎么不说话?”她追问道。
段则直视着白惨惨的墙面:“说什么?”
“说你刚刚在看什么、想什么。”
依然是沉默。
就在江绪春以为这种沉默要持续到天长地久时,段则忽而翻身下了床。
她茫然地看向他,正想问他要去哪里,就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他的小腿毫不留情地抵上她的,将她困在了这张椅子上,让她想起了在泓州的那天。
“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他居高临下地问她。
“谁?”
“你自称Evelyn的那个。”
“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江绪春绝望道,“刚认识,什么进不进展的。”
“哦,那你还想往后发展吗?”
她不喜欢段则用这种角度看她,这让她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可她的腿被他抵着,站都站不起来。
江绪春只能徒劳地转过脑袋,像是能躲开他的目光似的:“不知道,得再沟通沟通。”
“哦。”段则说着,伸手抬高了些她的下巴,低头凑上前去,“那你让他先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