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lily虽然一早加了联系方式,但分开后基本没怎么联系。小姑娘有点像她,明明想念着对方,却怎么都无法亲自说出口。
“等段则恢复得好点了,我去深圳找她一趟吧。”江绪春说。
“你要是对陆鲨没兴趣了,有没有想过接手blue night?”向镭说,“我一直觉得,你挺有当经纪人的潜力。”
江绪春讶异地看向她,下意识想拒绝,但理智居然让她住了口。
“再说吧。”最终她说。
眼下段则这个情况,她没法那么快地给出答案。
段则目前忌口很多,咖啡自然没有他的份。两人回到候机室,向镭忽而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调查结果出来得也很快。
男人并不认识段则,他甚至不听摇滚,只是偶尔在某男性为主的app刷到过陆鲨,跟风发表过一些负面评价,但并不算太关注。
前段时间,他刚被公司优化,预备结婚的女友又发现他□□,果断与他分手,家里的父亲因此被气到病倒。
他的人生一瞬跌至谷底,某天他经过商场,看见陆鲨的巨幅活动宣传海报,周围围了不少小姑娘在拍照打卡。他心中无名火顿起,默默记下了活动时间。
这其实是一场有预告的行为,他曾明目张胆地私信段则,说自己要报复他,却只得到对方一句戏讽。
这坚定了他行凶的决心。活动当天,男人从商场地下超市购入小瓶装的食用油藏进外套口袋,接下来便像监控和路人视频拍到的那样,他一步一步执行着自己荒唐的计划,如果不是半路杀出的江绪春,谁也不敢想结果会是怎样。
复述完警察的话,候机室内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向镭先开口道:“你有收到他的私信?”
“我不知道。”段则摇摇头,“每天有太多人骂我、威胁我,我不知道哪个是他。”
“你非手贱回那一下干什么,可能人家口嗨一下,你一回复不是给人激怒了吗?”
“回不回复都一样。”一旁的江绪春道,“想作恶的人,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万个借口。”
段则淡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想来也是挺扯的。”向镭说,“你又没招他惹他,莫名其妙就被他记恨上了。”
段则:“做公众人物,不就得有这样的觉悟吗?”
江绪春有些讶异,这句话会从段则口中说出。
“算了,不聊了,回头看怎么判吧。”向镭说,“商场那边我们也会告的,你放心,该算的都会算。”
段则“嗯”了一声,情绪并无太多起伏。
此事自从发生后,就在热搜高位居高不下,今天的警方通告,又冲上了新热搜。
江绪春心烦意乱地划着手机,无论哪个平台,都逃不开这件事。
翻着翻着,她刷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一张草就的同人图,主角毫无疑问是段则。
他被悬吊在十字架上,半身燃着熊熊的火焰,下方有一条黑色的巨蛇在悄然游离。
如果单从艺术性来看,这张图无疑画得很美。
但不知是不是空腹喝咖啡的原因,江绪春却一阵阵地作呕。
下方的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灵感来源。
那是现场视频的一帧截图,段则眼疾手快撕掉了起火的衣服,他裸着半边身子,面庞在火光中忽隐忽现,因为是仰拍,看着仿佛在无悲无喜地俯视众人。
【用户A: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这张图真的好圣洁。】
【用户B:此处应有陆鲨的《涅槃》作BGM,完全是浴火的凤凰。】
【用户C:替众生受苦的圣子,悲悯地俯瞰茫茫蝼蚁,愿汝之苦难均施于吾身,吾将独闯这万劫不复之地。】
【用户D:终于找到根据地了,我在别的地方都不敢这么说,太太画得好美味。】
评论区文采斐然地把他比作凤凰、撒旦、圣子、炽天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凝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以及一场险些致命的事故。
但或许,现实里段则不过伤了一条手臂,因而这种行为,也无需背上太沉重的道德枷锁。
江绪春放下手机,重新抬起眼。
段则就坐在她对面,他在呼吸,在心跳,唇边冒出星点浅青色的胡茬,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她险些就要失去他了。
他没有那么高尚,也从没想过拯救或毁灭人类。
但可能,是他或者不是他,都没那么重要。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符号,内核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在看什么。”她的目光太直勾勾,段则一抬眼,对上了她的。
江绪春嗫嚅着,半天只说出一句:“还疼吗?”
段则想了想:“习惯了。”
近两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抵达上海。
一切已被安排妥当,江绪春的作用好像只是在走廊上等待,看他被引导着穿梭在不同的楼层和房间。
一直等到夜里,段则得以休息,她也终于能安静地看一看他。
“医生说怎么样?”江绪春问。
“还行,还是得看后续恢复情况。”
“哦。”她的心放下了些,“一定会恢复得很顺利的。”
段则十分顺手地揉了揉她脑袋:“谢谢你陪我奔波。”
“我没有奔波啊,我一直在坐着。”
段则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坐着好,好好休息,今晚别做噩梦了。”
“你呢,你昨晚有没有做梦,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段则顿了顿,“但是我有点想实现它。”
不知道好坏,怎么还会想去实现。
江绪春不太明白:“你梦见什么啦?”
“我梦见,陆鲨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