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沉默少顷:“我两小时前就到了。”
还好不是面对面,江绪春无须掩饰面上的尴尬。
“哦,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发生什么事了?”
“真没事,就是有点无聊,习惯性想打给你。”
“这习惯挺好,继续保持。”
等完成“个人生活”那一项的计划,怕是就保持不了了吧。
江绪春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一头躺倒,含混地“嗯”了一声。
“不过我现在确实有点忙,晚上到家回给你,怎么样?”
“好。”
“拜拜,小鸭。”
“拜拜……”
她突然想趁着最后能保持习惯的时候,叫点“段则”之外的称呼。但一堆词汇在嘴边过了一转,一个也没能说出口,只等到一串忙音。
江绪春随手一丢手机,默默在床上打了个滚,整个儿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王八蛋、狗东西、十三点、二百五、装x怪、墨镜男……
段则。
……段则。
洗漱完毕,江绪春窝在床上,下载了好几个求职app。
App上要求她写一份电子简历,除了当年找实习时,她几乎没再写过这个。某种意义上,她算是一个比较长情的员工,但因为履历太过垂直,跨行跳槽似乎不算容易。
至于意向城市,她不想待在兴榕,而离开了陆鲨,她也不太想留在泓州。到最后,她干脆把北上广深都填了上去。
此时的她就是一只刚刚离笼的鸟,扑腾着翅膀迫不及待想飞,却因为天空过于宽广,反倒迷失了方向。
一切准备完毕,江绪春正准备刷一刷系统推荐岗位时,电话响了,来自段则。
“喂。”
“没睡吧,小鸭。”
“睡了,被你吵醒了。”江绪春故意道。
“撒谎。”
一秒被揭穿的江绪春忍不住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刚睡醒是什么声音。”
是,他什么都知道。
除了没赤诚相见过,两人基本已经把对方了解了个底朝天。
……倒也不一定。
起码有一个秘密,江绪春觉得他还不知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江绪春问。
“搞错了吧江小姐,不是你晚上先找的我吗,我这不刚忙完,就马上给你回电话了。”
这么一对比,段则倒还挺言而有信。
“不是说了吗,习惯而已。”
“我不习惯。”
“怎么了?”
“刚工作完肚子饿,想找你吃夜宵,才想起来你不在。”
“你怎么不找老傅他们?”江绪春说,“除了阿光陪女朋友旅游去了,其他人应该都还在泓州吧?”
“我就想找你。”段则的语气很无赖。
“那你就饿着吧。”江绪春比他更无赖。
那头沉默几秒,居然“啪嗒”把电话挂了。
没礼貌的家伙。
江绪春在心底吐槽了几句,重新开始刷求职app。
花里胡哨的岗位描述看得她头疼,她感觉自己好像脱离传统职场环境太久,已经有些看不明白现下的风气。
她正准备收拾收拾先睡一觉,电话又响了。
同样来自段则,不一样的是,这是通视频电话。
本着想看看他在搞什么鬼的原因,江绪春还是接通了。
甫一接通,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他那张帅脸,而是一桌比他更诱人的美食。
江绪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两人常去的一家居酒屋,也是让她长胖的元凶之一。
虽然今晚吃得很饱,但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江绪春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睁大眼一道道菜看过去,刚看一半,镜头翻转,段则盯着她直乐。
……美食当前,她都忘了段则能看到她的样子。
段则调整了一下手机,似乎将它立在了桌上,这个角度不仅能看到桌上的菜,也能看到段则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烤鸡软骨,在镜头前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一番后,慢悠悠地咬了一块,还特地凑近听筒,让她听他咬得嘎嘣脆的声音。
这头的江绪春口水都咽累了。
“你有病啊段则。”她真想马上飞到泓州锤他。
段则权当耳旁风,又拿起一串烤猪颈肉,依然是一番尽职的吃播展示。
江绪春回忆着冰箱里的东西,下意识看了眼卧室门。
再看向屏幕,段则已经开始展示她最爱的京葱鸡肉串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次他展示得格外细致。
江绪春终于忍无可忍,起身穿鞋冲向了厨房。
一分钟后,江绪春在这头啃着冷面包,继续看着段则色香味俱全的吃播。
烧鸟已经吃完了,他将一盘炒乌冬拉到近前,搛起热气腾腾的一筷子,也不急着吃,就是展示。
“回头胖死你。”江绪春徒劳地开始诅咒他。
段则敷衍地“嗯嗯”两声,将一筷子面全部吃下,随着他的动作,江绪春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
冷面包光能填补空虚的胃,但喂不饱旺盛的馋虫。
江绪春又馋又气,觉得今晚接起这通电话完全是个错误。
至于为什么不挂断……
可能是她想多看几眼段则的脸。
哪怕对面这个人让她气得牙痒痒,她也还是想一直看着他。
炒乌冬逐渐见底,段则低头凑近屏幕,像是才发现她似的,故作讶异道:“哟,你还在呐。”
“明天你就水肿发胖涨一百斤!”江绪春恶狠狠地诅咒他。
“你面包吃得不也挺香?我涨一百你涨五十,很公平吧?”
“去死啦!”
段则笑笑,放下筷子:“不过,我还是更想和你一起吃。”
江绪春正在脑中编排更为恶毒的诅咒,闻言不由得一愣,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老板还问我呢,说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段则说,“我说你回老家了。”
江绪春的心情逐渐平和下来,静静听着他说话。
“他问你什么时候来泓州,我说不知道。”段则说,“可能再也不来了。”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今晚放的似乎是昭和时期的歌,有种老派的忧伤。
段则轻叹一口气:“你说是不是老板手艺变了,怎么今晚这一顿,我吃得特别不是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