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春皱着眉头,不确定是不是在骂她。
平心而论,段则真没骂她。
他确实喜欢看一些生物吃东西,比如江绪春,比如家里那只叫小狗的猫。
每次给小狗添完粮,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坐在不远处默默看它吃完。
小狗吃饭会微微眯起眼,神情专注得不得了,粉色的小舌头舔得飞快,还特别爱砸吧嘴。
要是有人砸吧嘴,那他绝不会和对方吃第二顿饭,但是小狗砸吧嘴,他怎么听怎么可爱悦耳。
江绪春没有砸吧嘴的习惯,但她吃东西同样很认真,尤其是吃到爱吃的。
她会满怀耐心地揪出甲壳角落里藏的每一块肉,每次掀开壳,要是里面的肉又多又饱满,她的眼睛是真的会亮起来,同样的,要是开了个空壳,又会一秒就闷闷不乐。
每掀开一块,段则比她还要期待,她期待里面鲜美的肉,而他期待她的表情。
江绪春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一路揉着有些撑的肚子,同他走回酒店。
两人只开了一间房,两张单人床。
早年间陆鲨穷得响叮当的时候,每次去外地演出,为了节省经费,都是江绪春和段则一间房,另外三个人一间房。
两人从小玩到大,江绪春对他的人品还是很放心。住过这么多次,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偶尔住到那种透明浴室的酒店,每次有人洗澡,另一个都会很自觉地下楼去大厅等候。
好在这间酒店的浴室不是透明的,江绪春先一步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伴手礼攻略,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哗哗”水声。
看一半,门铃响了,原来是酒店送来的夜宵,两杯鸡尾酒和一碟水果。
洗完澡出来的段则手里还擦着头发,看见茶几上的酒,随口问了句是什么。
“酒店刚送来的,等会儿我们去露台上吃吧?”
“好。”
宽敞的木制露台上,放着一张藤编餐桌,还撑着一把此刻用不上的遮阳伞。
夜晚的大海一片墨黑,隐进了夜色里,唯有一波波海浪声在回荡。
江绪春抿了一口酒,甜津津的,一股浓郁的果香味儿。
“明天就要回去了。”她打破了沉默。
“嗯。”
“你这几天休息得好吗?”
“还行。”
江绪春:“你有没有想过和公司谈一谈,将工作重心更多地转移到音乐方面。”
而不是跑各种歌都不用唱的站台活动。
公司甚至还考虑过给段则接一档生活类综艺,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作为新成员,陆鲨在公司的话语权其实不算大,但段则态度太坚决,公司怕强行推他上节目反惹是非,最终只好作罢。
“他们几个想趁着这个风口,多赚一点钱。”段则说。
江绪春能理解另三位成员的想法,梦想要有,面包也要有。好不容易那么多年苦日子熬过来了,当然不能放过现在的赚钱机会。
更何况,每次的采访问答,几乎都是段则在准备,他们只要站在旁边笑一笑,就能拿到钱。
江绪春不知该说什么了,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
彼此又开始沉默地喝酒,她喝得快些,段则喝得慢些,耳边除了海浪声,偶尔还能听见他吞咽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对着她心上突如其来地撩拨一下。
江绪春没有醉,但是面庞有些发热,她抬手想去叉一块冰凉的水果,目光无意间瞥向他。
今晚的月亮躲在云层后,露台上其实有一盏落地灯,但两人没开,就这么黑咕隆咚地坐在这里。
段则沉默地看着墨黑一片的大海,看不清他的眼睛,因此也没法读出多少情绪,但隐约能看见他的嘴唇亮晶晶的,因为刚喝了一口酒。
鬼使神差的,江绪春盯着那黑暗中的唯一一簇亮光出了神。
看着看着,她竟然想亲他一口。
这种想法太可怕,可怕到让她一秒清醒,水果也不吃了,撂下叉子就往房间走。
余光里,她能看见段则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江绪春快步冲上自己的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狭小闷塞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超速的心跳声。
她微微颤抖着,不管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眼前反反复复出现那一抹光亮,这太可怕,她决心自己以后要戒酒。
几分钟后,段则回来了,还将托盘带了回来,顺手放在茶几上。
“睡这么早?”看见她蒙在被子里的背影,他问。
“嗯。”
“晚安。”他说着,关掉了灯光,只留他床前一盏小小的夜灯。
江绪春仍旧在细密地颤抖,也可能是心跳的幅度太大,带动着她的身体没法安定。
她能听见他掀开被子的声音,还有指尖在床头柜摸索着拿起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让他歉疚地倒吸一口气,紧随其后的微小按键音,应该是打开了静音模式。
这些声音自背后而来,穿过被子筑成的脆弱堡垒,团团围困住她。
这太可怕了。
今晚她不止一次这么感慨。
一定要将它消灭在襁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