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即将成为无业游民的江绪春来说,这绝对是她高攀人家了。
“我听阿姨说,你是明星经纪人?”男人介绍完自己了不起的电网世家后,笑问道。
她都快离职了,母亲还没搞清楚她的工作。
江绪春无奈地解释道:“不是经纪人,是助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电视明星,是一个摇滚乐队。”
“摇滚我喜欢啊。‘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男人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留江绪春坐在对面目瞪口呆。
唱一半,男人尴尬地抓抓头发:“Beyond你听过的吧?”
“当然,他们很厉害。”
“那你负责的是什么乐队?”男人问。
“你可能没听过……”
“说说嘛,万一呢。”
江绪春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道:“陆鲨。”
“哦,就是主唱是娘炮的那个啊。”
男人完全下意识脱口而出,见她表情一冷,忙找补道:“我不是针对你啊,你知道的,网上都这么说的嘛……”
“嗯。”江绪春垂下眼不想看他,拿起咖啡杯猛灌好几口,想早喝完早解脱。
陆鲨是签约公司后才爆火的,在这之前的最好成绩,也不过是去些音乐节凑数。
签约公司后,公司大肆营销段则的外貌,一年内乐队和段则微博涨粉数百万,第三年直接开上了体育馆。
这个世界上帅哥很多,因为外貌而爆火的也很多,但如果没有后续营销,大部分不过是昙花一现。
段则这朵昙花,在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已经现了很多次,直到公司营销团队的加入,直接给他变成了永生花。
偏偏不管营销词有多夸张多羞耻,他的脸都得顶得住,众人会吐槽总在热搜刷到他,但没人会说他不好看。
可是……
他是个搞音乐的,不是卖脸蛋的。
由于公司的营销策略,陆鲨的歌迷性别比极其不平衡,线下近八成都是女歌迷。不少摇滚婆罗门对陆鲨极其排斥,认为它扰乱了国内摇滚乐的生态,吸引来一群不懂音乐只看脸的女人,令摇滚乐饭圈化等等。
去年,陆鲨甚至登上了某男性为主的app的“最讨厌乐队”榜首,一度受到不少死亡威胁。
他们的恶意来得是那么汹涌又莫名,花瓶、爱豆、娘炮这类词儿算是好听的了,更多不堪入目甚至匪夷所思的自造词层出不穷。在诋毁和造谣这方面,他们有着旺盛的创造力。
江绪春曾看他浏览某app关于陆鲨的评论,他的表情很平静,因而江绪春开始也没太在意,只是路过时随意瞥了一眼,便望见了满屏脏字儿。
她不由分说,一把夺过段则的手机,直截了当卸载了那个app。
段则没说话,只抬眼看向她。
“一个人出于嫉妒,什么话什么事都是干得出来的。”江绪春将手机还给他,“没必要在意这些风言风语。”
“我没有在意。”段则笑笑,接过手机熄屏放进口袋,“我在汲取灵感。”
是的,面对很多事,段则都会说他在汲取灵感。
但很多事江绪春没看他在歌里写过,也可能写了她没看懂。
江绪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彼此安静地抱了一分钟后,江绪春正准备起身离开,段则不由分说又给她按了回去。
“怎么了?”江绪春问。
“烦。”他的声音因低沉有些泛哑。
江绪春徒劳地摸摸他的背,聊表安慰。
那个下午,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十分钟。
谁也没再说话,江绪春能听见他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感受他起伏的胸腔,嗅到他皮肤上似有若无的柠檬橙花味儿。
段则有整整一玻璃柜的香水,按照当日心情穿不同的香。
大部分时候,他的穿搭打扮都是一种利他性的展示。唯有香水这东西,他用得很自我。
江绪春很喜欢用他穿的香水,来推测他的心情,这是一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游戏。
心情好的时候,他最常用的是一瓶薄荷西瓜味儿的香水,冰凉又清爽,就是冬天闻到会忍不住一激灵。
因为没有灵感而焦躁不安时,他会用烟熏雪松味儿让自己沉静下来,江绪春刚开始闻到时,还忍不住捏着鼻子问他是不是偷偷抽烟了。
至于心情不好时,就需要柠檬橙花之类的安神香来治愈一下自己。
江绪春忽而想起那天早上,当她再次去找段则提离职时,他的身上就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橙花味儿。
只是那时候她太自我,完全想着自己的事,都忘了这条小小的线索。
那时候的他,在烦恼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