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下次落地了通知你。”
段则冷着一张脸,好像不想和她进行一番俏皮话接龙。他的目光渐次下滑,看见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登机箱,神情稍稍缓和了些。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没想好。”
“行,落地了记得通知我。”
江绪春推着行李箱前去等电梯,可惜电梯就在走廊正中央,余光里,她看见段则仍站在门口。
被注视久了,她忍不住回望他,段则也没躲,彼此就隔着这么几米的距离,长久地凝望着。
直到“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画面变作了电梯的冷色金属墙壁,但段则的那双眼仍牢牢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值机、候机,近两小时的飞行,脑海中的画面始终定格在她和段则在走廊对望的那刻。
直到下了飞机,在接机处看到微笑着的母亲,一切才开始刷新,不断向前。
母女俩来了个深深的拥抱,登机箱就那么点儿大,刘蓉说什么都得帮她推。
“爸呢?”寒暄过后,江绪春关心地问道。
“在车上等着呢,一开始还说要拄拐来接你,被我使劲拦住了。”
“拦得好。”江绪春向她竖了个拇指。
下到地下停车场,没走几步,远远便能看见江志远将手伸出车窗,挥手向她们打招呼。
江绪春小跑上前,迫不及待打开后车门,目光关切地上下扫视着。
江志远一条腿打着石膏,但整个人精气神不错,甚至因为长期在家休养,还圆润了一圈,皱纹都撑淡几根。
江绪春这才放下心来:“爸,下次你和妈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欸哟,我们家闺女这双火眼金睛,谁能瞒得住你哦。”
SUV在回家路上疾驰着,兴榕市是一座南方小城,在滚滚前行的时代洪流里显然落了伍,周围的景致十年如一日,眼前看到的,和当年上大学每次回家看到的景象无异。
就连她的卧室,也和毕业预备搬出去时没什么区别。无非是窗台上多了几盆母亲养的多肉,角落堆了几箱父亲留着送人的酒,墙上已经泛黄的明星海报,都还好端端贴着。
前年托陆鲨的福,江绪春有幸在后台见过那位明星一眼。不过她一早不追星了,那一刻两人擦肩而过时,她长久地注视着他,眼里却满是自己逝去的青葱岁月。
将行李放好后,江绪春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段则嘱托她落地就通知他,结果现在她都到家了。
摸出手机一看,段则半小时前就问了她一句“落地了吗”。
那会儿她在车上和父母聊得正欢,根本没想着看手机。
[江绪春:我到家了。]
顶上即刻现出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段则似乎打了删,删了又打,过了好半天,才回了五个字给她。
[段则:好,玩得开心。]
江绪春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想了半天还是没再回复,将手机丢回口袋。
得知她要回来,母亲一早备了一厨房的菜,这会儿稍微烹炒一番就能上桌。
江绪春被父亲拉着在沙发上聊闲天,母亲忽而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春,你帮妈去超市买瓶酱油,还有瓶香油,妈这边走不开。”
“哦,好。”江绪春随手拿起茶几下的布袋就往外走。
“再买点你喜欢吃的零食饮料,回来妈报销。”刘蓉冲着她的背影喊。
一切好像都没变,不管是7岁、17岁,还是现在已经27岁了,在母亲眼里,她永远是那个爱吃零食的小姑娘。
家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这里也同别处一样停滞了时间,连商品的陈设都没怎么变。
江绪春轻车熟路地买好家里常用的酱油和香油,预备离开时,想到母亲的话,决定再多逛一会儿。
不过,她不打算给自己买,而是想给父母买点。
江绪春循着记忆,一路拐进放坚果的货架,没两步,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货架另一头,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此刻正拿着一罐坚果,专注地看着上面的配料表。
隔着一整排货架,江绪春也一眼认出了她——
那是段则的母亲,段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