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摇滚,泓州是个好地儿,但倘若想玩点别的,那就不尽人意了。
什么密室、桌游,段则玩了几次就失去了兴趣,他没什么酒瘾,刚结束巡演暂时不想听人唱歌,至于逛街,这里的衣服土得好像来自上个世纪,拿去搭复古风又不够格——
这当然只是段则的一面之词,江绪春还是很喜欢在本地买衣服的。
和以往每次一样,两人在街上兜了一圈,没找着可玩的地儿,便就近寻了个停车场,下车开始压马路。
泓州刚入秋,白天秋老虎尚且凶猛,这会儿日薄西山,风一吹,终于有几分凉爽。
这是泓州最好的季节,树仍是绿的,空气还算湿润,一切都很宜人。
段则一路没看导航,哪儿灯绿就往哪拐,眼下两人也不知道来到了哪里。
“逛会儿?”段则说,“看哪家餐厅顺眼,就去哪家吃晚饭。”
“好。”
在日常方面,段则追求规整有序。但在其他方面,他又很喜欢自由和随机。
他的好多创作灵感,也是在这种时刻冒出来的。
迎面走来一老大爷,手里牵着一只大白鹅,鹅拍着一双脚蹼在前面“啪啪”走,大爷悠哉游哉地跟在后面。
“哟,这鹅真漂亮。”擦肩而过时,段则搭讪道。
大爷笑着看向他:“可不嘛!晚上上我家吃饭不,分你只鹅腿。”
段则回头看了眼江绪春,吓得她直摇头——
她知道段则真做得出这种事。
“不凑巧,刚吃过。”段则再度看向大爷,“您住哪儿啊,下次我带两瓶酒找您搓一顿。”
“就那儿。”
大爷随手一指,段则也就那么随意一看,两人打个哈哈,继续各奔东西。
“真可惜。”大爷走远后,段则说,“我还以为那是他养的宠物呢。”
“你刚刚不会真打算上人家吃饭吧?”江绪春仍心有余悸。
“怎么,怕别人下毒啊?放心,我替你尝第一口。”
“……”
江绪春再度感慨,要不是打小相识,她绝不会和段则这种人做朋友的。
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一家还挺有格调的葡餐馆。江绪春之前有在社媒上刷过,收藏后一直没空去吃,今儿倒是误打误撞了。
没待她开口,段则一扬下巴:“走?”
“好。”
江绪春对葡餐最大的了解,便是英国人在澳门改良的葡挞。而潮人如段则,知识领域也暂时没涉猎到这处。
老板是地道葡萄牙人,菜单上连个图都没有,中文还是机翻。两人头抵头钻研半天,仍旧一头雾水。
最后段则当机立断,一合菜单:“这样吧,1到156,你随机报几个数。”
每道菜前面,都有一个序号,一共156道菜。
江绪春:“哪有人这么点餐的。”
“那你说说‘马介休’是什么?”
江绪春沉默几秒,好像也是,反正看菜单也看不懂。
虽然标了156,不过,95向后都是甜品和酒水饮料,她扒着手指,报了四个95以内的数字。
她说一个,段则在点餐单上写一个,最后当真这么递过去了。
江绪春心下忐忑,想打开菜单看看自己点了些什么,偏偏段则动作更快一步,一把抽走了菜单。
“上来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改不了了。”
“万一很难吃怎么办……”
“难吃也得吃。”
等高考成绩时的心情,无异于此刻。
偏偏这家店上菜很慢,半小时才端上第一道。
是盘海鲜烩饭,也算是经典葡餐了。
两人各自挖了一勺,鲜香油润,粒粒分明,还有些陌生但不难吃的香料味。
开局不错,江绪春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到第二道菜上来时,她的神情又绷紧了些许——
那是道焗鸭饭。
两个人吃两道主食,其实也还好吧……
而且配菜也不一样呢……
江绪春这么在心底自我安慰着,一抬眼,段则刚放下勺子,冲她点点头:“味道不错。”
目前为止都还好,直到第三道咖喱鸡饭上桌。
看着桌上满当当三大盘米饭,江绪春已然无语凝噎。
葡萄牙人还真是爱吃米饭啊。
她一点点抬眼看向段则,越想越荒唐,没忍住笑了出来。
略显晃动的视野里,段则也在陪着她笑。天生冷脸的人,却有双笑起来月牙弯弯的眼睛,给人一种充满温柔和包容的错觉,和台上展现出的冷漠张狂截然不同。
“快吃吧。”段则拿起突然有些沉重的勺子,“米饭狂人。”
“下次还这么点菜吗?”
“点,就这么点,上什么吃什么。”
江绪春垂下眼,用笑到发抖的手尝试去拿勺子。
她的脑中忽而晃过一个念头,三个月后,她就要回到循规蹈矩的人生轨道里了。
再没有人会陪她来到一个随机的地方,进到一家随机的店,点一桌随机的菜。
可是,不是她首先选择的安稳吗?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