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都活着。
章墨存笑了笑,心说,‘太好了’。
但就在这时,琥珀珠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并非常见的警示性的刺痛,反而是想要将他整个人撕裂般的剧痛!
“墨!你怎么了?!”西奥多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章墨存说不出话,他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同时他的身体开始被几乎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紫色光影缠住。
“钥匙……你……以为……你们……赢了……?”
深渊之眼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嘲讽和愤怒。
“莉莉丝……维森……都只是……棋子……真正的……容器……从一开始……就是你……”
章墨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散发出暗紫色的光芒!
“不……”西奥多的脸色惨白,“墨,你的手……怎么那么苍白?”
“苍白?”章墨存再次确认般望向自己的手,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掌心浮现出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向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得灰白,指甲变得漆黑。
深渊之眼,在他体内。
“我没事儿,你先去忙,我去休息一下。”随即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开始复盘这一切。
从一开始,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不是艾莉希亚的召唤,不是原始意志的共鸣,而是深渊之眼的“播种”。
他那段“钥匙”的身份,既是开启深渊之门的钥匙,也是深渊之眼降临的容器。
艾莉希亚的意志碎片选择了他,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在他体内与深渊之眼对抗,这下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因为他害怕,害怕如果真相被揭露,他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他宁愿一个人在地下室死去,也不愿被那些当成家人的人拔剑相对。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
章墨存看着自己正在被侵蚀的双手,忽然释怀地笑了。
原来如此。
他从一开始就是深渊之眼选中的“容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什么意外,更不是什么宿命,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艾莉希亚的意志碎片之所以能与他共鸣,不是因为他是“特殊的”,而是因为他体内的深渊烙印与她曾经封印的深渊之眼同源。
所以,他跟‘黑渊’同根同源。
这是他最后的战斗,他倒是好奇‘黑渊’到底是什么,按照他自己画漫画的习惯来讲,没有人是反派,只是被利用了内心最深处的‘欲望’,那么‘黑渊’本身是由什么组成也是显而易见了,是他就会设计成那样的剧情。
他跟‘黑渊’的事情,他们各自解决便可,就不需要其他人掺和进来了,也是为了变相证明自己,不会被那个声音吞噬,他要证明,人是可以拒绝‘欲望’的控制,违反本能。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在最深处,在那股温润的银光旁边,他看到了一个暗紫色的、扭曲的印记,它像一条蛇,缠绕在他的灵魂上,正在缓慢地收紧。
“你……逃不掉的……”深渊之眼的声音从印记中传来,“从……你……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了……”
章墨存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团银色的光芒。
“艾莉希亚女士,”他轻声说,“帮个忙。”
银光骤然爆发。
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剧烈闪烁,与银光展开了一场拉锯战,银光试图净化它们,而暗紫色的纹路试图吞噬银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
“墨!!”西奥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被吓到了。
‘不是,他怎么又回来了???’章墨存听不清了,他的意识正在被两股力量撕裂,一半是银色的温暖,一半是暗紫色的冰冷,他想抓住银光,但暗紫色的纹路像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手腕。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吞噬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像……并……不是西奥多的手,那只手冰凉,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得,是他。’
章墨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艾尔维斯特跪在他面前。
银发散乱,脸上有血迹,战甲多处破损,红眸中满是章墨存从未见过的……恐惧。
“别怕。”章墨存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只能做出嘴型。
“我在这里。”艾尔维斯特的声音沙哑,“你不会有事。”
他握住章墨存的手,将自己的能量稳定地输入他的体内。银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手中涌出,与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对抗。
“你的力量……正在……减弱……”深渊之眼的声音在章墨存脑海中响起,带着得意,“血月……还在……我……还有……机会……”
远处,血月依旧高悬,虽然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旧是血红色。
章墨存感觉到艾尔维斯特的力量正在急速消耗。
他本来就因为影月城的战斗而力竭,现在又强行输出能量,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放手……”章墨存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会……撑不住的……”
艾尔维斯特没有放手,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带走你。”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章墨存心上,“包括你自己。”
章墨存的有些感动,但是……
体内的那团银光,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情绪,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银光的冲击下开始退缩,像蛇遇到了天敌。
“不……可能……”深渊之眼的声音带着不甘,“你……的……力量……明明……已经……耗尽……”
“不是我的力量,”艾尔维斯特的声音平静,“是她的。”
他低头,看着章墨存胸口,那里,暮亲王送的玉牌正在发光,银色的星光从牌面溢出,与琥珀珠子里的星点共鸣,与银色叶子里的星点共鸣。
原始意志的力量,艾莉希亚的意志碎片,以及章墨存自己的意志,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汇聚,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无比的银白色能量。
暗紫色的纹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从章墨存的手臂退到手掌,从手掌退到指尖,最终被彻底逼出了体外。
那团暗紫色的能量在空气中扭曲了几下,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消散了。
天空中的血月,在这一刻,终于褪去了血色。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章墨存虚脱地靠在艾尔维斯特怀里,大口喘气,他的双手恢复了正常的肤色,那些暗紫色的纹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结……结束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艾尔维斯特抬起头,看向那轮恢复正常的月亮。
“结束了。”
章墨存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们赢了。”
艾尔维斯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西奥多站在一旁,突然哭得稀里哗啦,他也是长大了。
雷克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也红了眼眶,暮亲王站在远处,看着那轮银白色的月亮,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什么,埃莉诺靠着石头坐在地上,仰头望天,肩膀微微颤抖。
莉娅则拿着最新的预言本想告诉他们,却别身后的两人拦住了去路。
尤克里道:“别去。”
特纳·奥兰:“殿下,别去。”
“可是!”莉娅刚想反驳什么,就听不知是何时出现在后面的‘暮’公爵说:“这次的星算预言也好,还是利用了预知能力也罢,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任何人。”
“为什么?”莉娅反驳道,“就因为,他是当年……”
莉娅:“????”我怎么说不了话了???
暮公爵优雅从容地站在她眼前说:“有事情已经结束了就不必再拿出来说,让历史成为历史。”
莉娅:“……”可是预言说,墨是因为封印而离去的,并不是之前的那位啊!为什么说不了话啊啊啊啊啊啊。
尤克里在暮出现在那一刻远远的站在角落,不肯上前,也不敢上前,那位是‘东方的管理者,真正的拥有预知能力的人。’
特纳·奥兰却护在莉娅面前,毫无惧意:“想必您自然也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为何要阻止,我记得,您似乎与那位是好友……”
暮有些恍惚,随即笑了一下。
这下莉娅和特纳·奥兰,当场表演何为脸红。
“你们大概是算错,我和他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友’关系,顶多是‘同事’关系罢了。”
被笑容迷晕的两人:“……”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尤克里:“……”没救了!!!
暮笑着给他们下了咒语:“这下,各位不能以任何形式、方法告诉别人这件事情。麻烦各位了。”
端着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老管家塞巴斯:“……”我跳,幸好没有接触到诅咒阵。
塞巴斯捏着茶杯的力气都大了不少,‘果然是哪位吗?’突然他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这就是他所谓的时间到了自然而然会发生的意思,那他等了几百万年,为什么没有遵守诺言呢?负心汉!下次遇到看他不直接打揍了他。’发完怒气,重新变回万能的管家。
“各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塞巴斯假装刚来。
预言到这一切的特纳·奥兰:“……”毫无演技。
尤克里:“……”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暮微微颔首道,“遇到他们在这里谈话便过来询问是否有伤者。”
“暮公爵不必担心,伤者已进行统一管理,不必担忧,”将茶递给他们道,“这是用来恢复体力的差,各位可以慢慢品尝,我先告退。”完美退场。
*
庄园的废墟中,无数银色的光点升腾而起,那是原始意志在收回自己的力量,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落下,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落在每一片受伤的土地上。
被污染的地面开始恢复生机,枯萎的草重新变绿,凋零的花重新绽放,连维森庄园中那些被暗紫色能量腐蚀的建筑,都在银光的照耀下,露出了原本的灰白色石墙。
曙光,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