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屿静静地坐着,许久没动。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她垂下眼,看着膝上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张。
刚才那种席卷全身的恐慌和无力感,也在一点点褪去。
她抬手抹掉眼泪,动作有些粗鲁。
突然奋起,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颈侧。
“抑郁症,抑郁个鬼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小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姑娘还有大把好时光等着享受呢。”
是啊,沮丧个什么劲儿?
书里那个因爱而不得的,最终从楼顶一跃而下的苏芷屿,根本不是她。
她是谁?她再怎么说都是仙草转世,区区一本小说而已,命是她的,想怎么走也由她自己选择。
这么一想,苏芷屿心里那团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没好气地用脚尖把那本蓝皮书轻轻踢开,仿佛少了这“灾祸”的源头,呼吸都能顺畅些。
可是静坐了片刻,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抹蓝色。
苏芷屿站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书。
轻轻抚摸书的蓝色封皮,触感粗糙,她翻开内页,目光落在那些描述“炮灰苏芷屿”结局的文字上,心里五味杂陈。
死亡不可怕。
她从不害怕死亡。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草,生命的终点总会到来,区别不过是后者要活得更长久些。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那种被随意安排,毫无反抗余地的悲惨命运。
跳楼?死亡?
为了个男人跳楼,“苏芷屿”会,她可做不出这么蠢的事。
她的人生结局,绝不该是书中描绘的那般潦草仓促。
苏芷屿攥紧手心,纸张微微皱起,发出细微的声响,险些被她撕成两半。
好在最后一刻她克制住了情绪。
看着写有“炮灰苏芷屿悲惨结局”的那一页皱成一团,她复杂的情绪竟真放松了一些。
她甚至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要不……把这本书一页一页撕掉?就当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原文苏”出气。
“芷屿,你搁这发啥呆呢?”
眼前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切换。
米云云双手叉腰,满脸责备地站在她跟前,胸口微微起伏。。
“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急死个人了!”
苏芷屿还没完全缓过神,视线还直勾勾地落在蓝皮书上。
米云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惑地凑过来,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往下。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话音未落,米云云已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一本插画集?”
她随便翻了几页,纸张哗啦作响。
“你至于看得魂都丢了?”
她翻了几页便失去兴趣,把书塞回苏芷屿怀里。
苏芷屿猛然回神。
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慌。
那眼神把米云云也吓了一跳,后者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两人动作一致地环顾四周。
周围除了书架和一堆无人问津的旧书,就她们两个大活人。
“到底怎么了?”
米云云压低声音。
“你别吓我,这儿可没其他人。”
黎大的图书馆建馆早,年代久远。
几十年间翻修扩建过无数次,可仍有部分区域碍于历史原因保持着陈旧模样,专门用于存放年代早的旧书。
旧书区鲜少有人踏足。
即便落了厚厚的灰,负责管理的老师也懒得分出精力打理,后来学校添置大批新书,更换全新书架,重新划分区域时,新书架恰好挡住了旧书区的入口,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夹缝。
米云云找到苏芷屿时,她就站在这条夹缝前,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里。
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米云云拍了拍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
“好啊你,学会恶作剧了。”她佯怒。
“想吓死谁?”
苏芷屿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好半晌,胸腔里才发出一声喟叹,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没恶作剧。”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就是在想事情而已。”
她总不能告诉米云云,自己刚才被一本书带到了平行时空,顺便还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要是真说了,对方恐怕会立刻拉她去市医院挂精神科。
“这就是你不回消息的理由?”
米云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她眼前。
“你要不瞧瞧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要不是借阅册上没看到你的名字,我都打算自己回宿舍了。”
米云云语速很快,一脸严肃。
可当目光再次落到苏芷屿脸上,见她整个人无比疲惫的模样,米云云硬生生把后面更重的话咽了回去。
苏芷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耷拉着脑袋,手垂在身侧。
右手紧紧攥着那本蓝皮书,手指蜷了蜷,她看上去很累,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气息。
米云云心软了。
“算了。”
她语气软和了下来。
“下次至少回个消息,行不行?”
苏芷屿点点头,睫毛轻颤。
两人的目光在这时不经意地交汇,又同时转向身侧那条夹缝,一缕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这不见天日的角落,居然还有阳光能照进来?
米云云耐不住好奇,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往夹缝里挤。
她的身形娇小,没费多大力气就钻了进去,上一秒还身处昏暗走廊,下一秒,眼前豁然开朗。
她愣住了。
所谓的旧书区,原来是一间被时光遗忘的小隔间。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书架上面塞满了灰扑扑的书籍。
唯一一扇窗朝南,窗外是图书馆后院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进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小房间。
整个房间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混杂着一点点阳光的暖香。
苏芷屿紧随其后,把自己不算娇小的身体使劲往夹缝里挤。
肩膀蹭过书架边缘,落下一点灰。
同样的场面,她像是来过一次,神色自若。
准确来说,她几分钟前还在这里抹眼泪,暗自感叹怀疑人生呢。
再次见到这熟悉的场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窗。
往前走几步,就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外长势良好的银杏树,阳光暖洋洋的,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竟让人莫名安心。
这个地方,和外面那个沉闷压抑的图书馆,简直不像同一个世界。
“大银杏树边上的房间原来是这间啊?”米云云出声打断她的愣神。
她半开玩笑地弯腰,捡起一本落满灰尘的书,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纸张泛黄卷边。
她轻轻一拍,灰尘四起。
“咳咳!灰好大!”
米云云赶忙扔掉那本“年代久远”的书,一边咳嗽一边挥手扇开面前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