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俞不高兴,挣脱周女士的手挽着易声的手臂。
“她就是我姐姐,是她一直护着我,我才能活着回来。”
说着,钟俞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过往的那些苦难,不是易声,她活不到现在。
“好好好,是姐姐,小俞不哭了,你再哭奶奶看着要心疼死了。”
老太太过来揽着钟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钟俞忍住了哭腔。
那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有发生!
易声迷迷糊糊的在钟家吃了饭,晕晕乎乎被送走。
后来怎么样了,易声也不愿意去想了。
后来的事太痛苦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去回忆了。
又长长的叹了一声,跟着一声惊雷,噼里啪啦的雨落下来了。
易声看着窗户外雨幕,心底沉甸甸的。
钟俞害怕打雷,她是在打雷的夜晚,被人贩子偷走的。
那个时候,她两岁。
她没有什么记忆,但是打雷却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成了她这些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知道钟家人记不记得她叮嘱过的?
手上的力道撤去,易声倒在床上。
哐当一声,砸的后背有些疼。
但她不想动。
看来得去买一床褥子,不然背上早晚得硌出印子。
想了想,还是要去镇上找个活计,不用太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院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反正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了。
以前她们设想过,以后挣钱了,就在南方买个小院子。
养养花,种种菜。
一年四季,两人三餐,简简单单。
现在实现了,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搓了把脸,易声才从屋里出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都是泥土的味道,不太好闻。
把院子里的铁锹找出来,她开始翻地。
翻了一会儿有些热,抬手随意擦了擦,继续翻地。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才翻了一半。
丢下铁锹,转身进了屋子,洗了把脸,又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
西红柿没了,只放了青菜,没那么好吃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易声舒服的仰头喟叹一声。
看着面前的破旧小方桌,易声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离开孤儿院的情形。
那个地方比这里破多了,除了一个瘸了腿的小方桌,什么都没有。
她那个时候十岁,钟俞六岁。
但是她们在那个破房子里一直笑,因为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易声是从小被嫌弃丫头片子赔钱货,所以她一直是男孩子的打扮。
只有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知道,再加上她总是冷着脸,一直没有人领养她。
十岁那年,来了几个人。
小孩子们排成一排,任那些人挑选,就像待估的商品。
她们的视线在钟俞脸上停下,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易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她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
钟俞害怕,一直捏着易声的手掌不敢放开。
那些人要带着钟俞走,钟俞害怕的躲在易声身后。
院长无奈,把几个人带到办公室去谈细节,留下老师安抚钟俞。
易声好奇看上钟俞的人会把钟俞带去哪里,偷偷跟踪那几个人。
过道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那个小丫头长得不错,带回去养大了送给上头的人,我们还怕资金不够。”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易声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虽然小,可她自小经历的事多,虽然不明白送给上头的人是什么意思,眼底总觉得不是好事。
悄悄的回到房间,易声避开老师拉着钟俞去了院子里。
“小鱼儿,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钟俞不明白易声的意思,但还是坚定点了点头。
易声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易声侧头盯着院长办公室,那几个人就在里面,她得想办法偷偷带钟俞逃出去。
晚上,那几个人办好了手续,非要带钟俞离开,钟俞不肯哭个不停。
易声拉着钟俞不撒手,被一个男人扇了一巴掌,脸肿的高高的。
易声被打了,钟俞更加不肯离开,哭着抱着易声。
男人耐心耗尽,挥向钟俞的巴掌又落在易声身上。
院长看着不行,出面拦了一下,几个人气急败坏的离开了,说明天再来。
易声冷冷的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还没出孤儿院就动手打钟俞,带出去了还能好好对她吗?
她扭头看着院长,“院长奶奶,能不能不让她们带走小鱼儿?”
院长眼神躲闪含糊其辞,易声明白了,说会劝劝钟俞的。
回到房间,易声朝着窗户看了一眼,院长让老师们看住钟俞。
她必须带钟俞离开。
孤儿院后院里草丛里有个狗洞。
半夜,易声趁大家睡熟了,悄悄摇醒钟俞带着她从狗洞逃了出去。
她们俩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在大路上,找了不起眼的小巷子和过道。
钟俞摔倒了,易声扶起她背着她跑。
天太黑,借着月色她们跑了很远。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停下,茫然的看着周围。
钟俞紧紧拉着易声的手,怯生生的看着四周。
“姐姐,我们去哪儿呀?”
易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跑出来之前也没想好去哪儿。
她是孤儿,家里房子田地都被叔婶占了,她没有家了。
看到不远处的桥洞,易声默默的牵着钟俞朝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