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凋零的夜晚,我第一次意识到靠近他是如此困难。我鼓起勇气尝试去到他的世界,他笑脸盈盈,穿着志愿者的红色马甲带我穿过梧桐大道。这天我想好,尽管道路崎岖,但我甘之如饴。」——@福音书与祷告文
又是一年高考季,一中门外照旧站着荧光绿的交警。
云昭不再是守在电视机前看报道、站在奶茶店屋檐下张望的旁观者,她成了这场考试的亲历者。
六月的阳光照在厚厚一本的试题册,照在满满当当的答题卡,云昭在英语试卷的的最后一行写下——
「It suddenly struck me that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is not what we gain, but the feelings and memories we accumulate along the way.」
感谢漫长无垠的学生时代,云昭珍惜沿途的感情和回忆,庆幸有虞岁陪伴、庆幸能收获关栩宁这样的朋友、还有最最庆幸的。
他曾在这里出现。
踏出考场的那一刻,满天的试卷漂浮。在欢呼中,有些东西彻底从他们的生命中抹除。
黎梦秋和云景志抱着一束向日葵在考场外,云昭扑进父母怀里。谁也没有问她考得好不好,他们只在争论要怎么为云昭庆祝。
云昭狡黠一笑:“怎么庆祝都不可以哦!我要和小鱼还有关关一起去玩。”
向日葵还没捂热就又丢回云景志手中,云昭跟虞岁和关栩宁上了出租车。
黄昏的风从车窗灌入,虞岁感叹这是自由的气息。
“终于等到这一天,老娘以后再也不用学习了!”
一句很破坏气氛的话悠然的传进耳朵:“这么放松,看来是考得很好咯?”
虞岁眼疾手快捂住关栩宁的嘴:“呸呸呸,别说这些不爱听的!反正我已经尽力了,剩下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尽人事,听天命。
路过淮川大学,行楷的字体写在恢弘的大门上,云昭思绪久久停留。
她觉得虞岁说得对。
尽人事,听天命。
出租车停在时代天街,虞岁拉着她们奔向考前想了好久的火锅店,对着菜单一顿勾划。
可惜云昭和关栩宁都不吃辣,她们点了一个鸳鸯锅。
“你们俩真的不试试辣锅吗?相信我,绝对好吃到颠覆你的想象!”
云昭率先摇头:“算了,我不想假期第一天就拉肚子。”
关栩宁赞同云昭,虞岁直呼她们没口福。
“快吃吧!不是说还要去唱歌吗?”
天街附近很多KTV,云昭随便订了一家。
虞岁自作孽,被自己点的菜撑得走不动路,一到KTV,又对点单册上的鸡尾酒动了心思。
这时的虞岁还没料到明早她会被肠胃炎控制,还在一味怂恿云昭:“昭昭,要不要体验一下成年人的感觉!”
云昭不敢,老老实实抱着自己的椰汁,虞岁转头去祸害关栩宁。
两人各点了一杯看起来特别漂亮的鸡尾酒,喝起来像气泡水,云昭没禁住诱惑,尝了一口。
不知道是鸡尾酒度数有点高,还是云昭酒量太差,这一口酒竟然让她的双颊出现两朵腮红。
屏幕放着《我们俩》的歌词,云昭嗓音从话筒传出,像浸在蜜罐里的青梅,甜得发腻。
一曲完,云昭的体力消耗殆尽。
“你们先唱吧,我去个卫生间。”
炸耳的伴奏在继续放,云昭离开包厢,有点晕乎乎的走在路上。
她想,肯定是密闭的包厢太缺氧,让她脑子都转不动了。
也可能和那口酒有关。
前后一样的装修让云昭这个不清醒的人走错了方向,她在走廊尽头迟迟没找到卫生间的标志。
转头想回去,意外撞到个人。
额头结实的撞在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尖锐的痛感袭来,云昭不自觉的伸手去揉,眼眉皱成一团。
明明是她不小心撞上去,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但此时的动作配上她红了的脸,让人莫名觉得她很委屈。
甚至觉得她该委屈。
“撞伤了吗?严不严重?”
声音和语气都让云昭觉得太耳熟,缺氧的脑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猛然抬头。
和一双含满温润的眼睛撞上。
“云昭?”
云昭这下记起来,这是独属于裴至峤的关怀。
她愣在那里,没缓过神,甜腻的声音机械性的叫他的名字:“裴至峤。”
他笑了。
那笑容似乎在说:哦,原来还认得他啊。
云昭没读出这层意思,她宕机的大脑恢复运行已经是好几秒后的事,裴至峤在这期间轻轻触碰云昭的额头,检查她的伤势。
痛觉的反馈让云昭下意识的发出“嘶”的声音,惊得裴至峤再次低头看她。
彼此视线又交汇在一起。
镜面墙反射各种颜色的光,明亮、斑斓、空无一人的环境却比昏暗房间更令彼此觉得亲密。
太亲密了。
云昭终于回神,心跳在这刻飙升。
她不敢再看他。
裴至峤注意到云昭的反常,却装作无事,继续关心云昭额头。
“撞得严重的话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云昭连忙摆手拒绝,语无伦次:“不、不用了,不严重,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不想裴至峤始终纠结于这件事,就好像一直在提醒她刚刚犯的蠢。
她转移话题:“学长,你是和朋友来这玩儿吗?”
她原本的计划是顺势说出:那就不打扰你了。以此将事情翻篇。
身后的包厢门忽然打开,她的计划出现意外。
“阿裴,点个单怎么点这么久,你——”
爽朗的声音在看到云昭的那刻戛然而止。
那男生看样子是裴至峤的朋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他用肩膀碰了下裴至峤的肩膀:“阿裴,这是谁啊,你不介绍下?”
陌生人的出现让云昭有些无所适从,她没主动介绍自己,也不敢问对方的姓名。
裴至峤感觉敏锐,开始解释:“这是我淮大的同学,我们辩论社今天团建。”
然后他向苏修齐介绍云昭,说的是:“这是我学妹。”
苏修齐那幅恍然大悟的夸张样子一看就是装的:“原来是学妹!我还以为是!”
他声音又戛然而止,不解的、幽怨的转头看向裴至峤。
云昭不明所以,裴至峤却清楚得很,他掐苏修齐的手始终没放下来。
他知道苏修齐想说什么,他不想让他说,觉得太冒昧。
话头急转,苏修齐的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学妹今天刚高考完来放松吗?考得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淮大上学?”
背上又挨一下,苏修齐受不了的龇牙咧嘴。
实在太疼了。
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的看着云昭,似乎比问问题的人更期待她的答案。
云昭沉默几秒,回答苏修齐的问题,看向的人却是裴至峤。
“考得还行,也……挺想来淮大上学的。”
嘴角笑容的变化精确到一个像素点,裴至峤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云昭却感受到一种隐约的、微妙的氛围。
“那以后也是我的学妹了,要不要来我们包厢玩儿?庆祝阿裴赢下比赛继任社长,消费都他买单!”
苏修齐是个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但云昭不是。
裴至峤知道。
苏修齐在云昭看不到的地方又遭了殃,忍无可忍大喊一声:“裴至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