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呢?”
“她有事先走了。”
虞岁想问云昭去干什么了,却被关栩宁的问题岔开。
“你买的什么奶茶?”
虞岁把奶茶给关栩宁,再也想不起云昭的事。
关栩宁望向人潮汹涌的方向,她想,如果没出现意外,她应该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在今天高考毕业。
尽管世事无常,但好像现在这样也不错。
她认识了新朋友,是很好的朋友。
夜幕降临,云昭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放在书架最上面、写着裴至峤名字的那本《刑法学讲义》被取下。
她看得很慢,一个多月里,这本书的进度刚过半。翻到书签标记的那一页,上面留着裴至峤看书时写的笔记。
海棠花枝摇曳,云昭总是好奇,他在写下这些笔记时想的是什么?以至于她每次看这本书时都无法专注。
可她得不到答案。
书被放回原处,作为明天要上课的准高三生,云昭不能熬夜。她闭上眼,脑海里是书架边他笑着和她说话的样子。
星子在天空闪,梨园路静谧安详,中心广场迎接着一群准大学生的狂欢。
灯红酒绿的包间中,五花八门的瓶子堆在一起,音响声音大得听不清身边人在说什么。造型各异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笑着狂欢。
梁斯年的局,来的人不少,他人缘好,大家给面子,包厢闹作一团。
裴至峤坐在沙发,不习惯喧闹氛围,手中饮料见底,他抬手看了眼表,准备和梁斯年说告辞。
“走这么早干什么,待会儿还有下一场,一起去呗。”
“你们玩儿吧,我不去了。”
裴至峤兴致不高,梁斯年挽留两句,依旧没改变他离开的想法。
对于高考生来说,今天应该是最最兴奋的夜晚,苦读十二年后第一个放肆夜晚,是生命中最独特的存在。
可对裴至峤来说好像不是这样。
下午出考场时,记者话筒递到他手上前,他先看到一抹浅绿身影。
一瞬间,他太心乱。
各种感慨离别的话从耳中掠过,他什么都听不清,只想起她在跨年时唱的那首《晴天》。
所以他说:希望明天是晴天。
没人明白他的意思。
连她也没有。
她困惑的眼光投来,他心中掀起一股酸涩。
“梁斯年!”
司佳恩红着脸朝梁斯年扑过来,被梁斯年一把搂住,拥在怀里。
“怎么了?喝醉了?”
司佳恩不回话,一直叫梁斯年的名字,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不肯放。
梁斯年觉得头大,司佳恩看起来真喝醉了,他还记得上次司佳恩喝醉了多闹人。
他求助似的看向裴至峤,裴至峤摊手笑。他没办法,司佳恩一般只闹梁斯年。
梁斯年无奈:“算了,我跟你一起走吧。”
“不是还有下一场吗?不去了?”
司佳恩靠在身上摇摇欲坠,梁斯年只好重新扶起,蹲下来背她。
“她这个样子还怎么去?在家闹我总比在外面闹别人好。”
裴至峤轻笑,有时觉得梁斯年太惯着司佳恩,司佳恩养成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性格,全怪梁斯年从小纵容。
其他人得知他们要走,一个劲的挽留,说东道主无论如何都不能早退。
“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们要玩什么都记在我账上。”
梁斯年应付了一会儿才脱身,接他们的车已在外等候。
夜色撩人,路灯的光一阵一阵的透进车里。司佳恩靠在梁斯年身上,难得安静,似乎睡着了。
裴至峤陡然出声,问:“你真决定为了司佳恩去京北?”
梁斯年对司佳恩关怀裴至峤全都看在眼里,他们心照不宣的默认着一件事。
梁斯年死要面子的辩解:“怎么是为了她呀,明明是淮大的专业我不喜欢。”
裴至峤笑着拆穿他:“淮大不是给了你自选专业的机会吗,你自己不要的。”
尴尬让人忙碌,梁斯年很生硬的扯开话题。
“那你呢?要留在淮川,去淮大学法律?”
“我的打算从来没变过。”
学法律,做律师,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即使现在他有更多渴求,也没改变他关于这件事的想法。
裴至峤觉得,留在淮川挺好的,至少现在,他离她很近。他拿不准她将来的方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也不打算去外面看看,你完全能上京北大学。”
裴至峤笑着摇头:“我就想留在淮川,淮大也很不错的。”
梁斯年开玩笑问:“你爸不是想让你去淮川政法读书吗?以时大律师在律师界的影响力,你完全可以平步青云,真不考虑考虑?”
“你知道,我不可能去他那儿。”
提起这个,气氛一下僵持。
直到车开到别墅区门口,裴至峤下了车,梁斯年继续送司佳恩。
家里亮着灯,裴宛因今天从外地出差回来,正在收拾行李,客厅有点乱。
听到开门声,裴宛因有些意外,“怎么不和小年他们多玩一会儿?”
裴至峤边换鞋边解释,进屋和裴宛因一起收拾书房。备考用过的书和练习册堆在一起,打算把不要的都清理掉。
全是法律专业书的书架上突然出现一本风格迥异的文学类书籍引起裴宛因注意。
“这是你买的?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个了?”
裴至峤看见封面上写着“昨日的世界”几个大字,一阵心虚晃过,而后装作平常的接下书。
“学校推荐的书目,我觉得挺有趣的。”
裴宛因没再管,裴至峤把书拿回自己房间。他庆幸裴宛因没有翻开,没有看见扉页上写的“云”。
裴至峤没撒谎,这本书的确是世界读书日是的推荐书目,只是推荐人是云昭,书也是云昭的。
读书交流活动那天,裴至峤路过阅览室,将自己的《刑法学讲义》放进了书架,借走了这本云昭的书。
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点美丽的意外。
裴至峤原本打算看完书就还回去,他没想侵占云昭的书。
可他忙昏了头,记错了活动结束的时间,等他去阅览室还书的时候,值班同学正在处理活动剩下的书。
诚然,裴至峤不想这本写满云昭秀丽字迹的书被学校统一处理,他把书留了下来。
他想也许有一天,这本书会再回到云昭手中。
裴至峤继续收拾书架,裴宛因出声问他:“你现在考完了,志愿的事有什么想法没?”
裴宛因知道时晖给裴至峤打电话的事,“你想去哪所学校、想读哪个专业、哪个方向是有关你一辈子的大事,你不用一定在我和你爸之间做选择,你要是想去别的地方,妈妈也支持你。”
裴至峤没有停顿的、认真且肯定的回答:“我想好了,我还是决定填淮大法律系。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为之努力的方向。”
“你有决定就好,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你是个成年人了,妈妈希望你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嗯,我知道。”
裴宛因打开书房上锁的抽屉,拿出一串钥匙交到裴至峤手里。
“这是淮大附近公寓的钥匙,当初我和你爸离婚,这个公寓放在了你名下。既然你决定去淮大读书,以后应该用得上。”
钥匙拿在手里沉甸甸,裴至峤望着它出神。
房间的灯亮了整夜,高考后的第一个夜晚,他捧着一本《昨日的世界》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