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很小一张,和身份证一样的尺寸,写着每一门的考场和座位。
一中是高考考场之一,学生几乎都在本校考试。因此,高一高二在临近期末的时候,还能拥有一个长达三天的高考假。
教学楼里吵吵嚷嚷,全是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都在为高考准备考场。
练习册全部收进靠墙的柜子里,多余的课桌搬去备用教室统一摆放,露出的字全被白纸遮挡。横五竖六的考场依照标准布置。
云昭恰好今天值日,她留在教室善后,等学生会来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她才离开。
等待的时间,云昭在教室外的走廊。整个学校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只剩寥寥几个在走廊上游荡。
很快,他们也走了。
学生会检查完,所有教室关灯锁门。
锁门那刻,云昭生出些惆怅,她想到再次推开这扇门时,裴至峤也许就彻底从她世界消失了。
她没有任何办法留住他。
走过熟悉的楼道,阳光透过窗的缝隙,在台阶上凝成形状。
耳里传来一阵轻柔的琴声。
教学楼下的旧钢琴平常没什么人弹奏,这几天临近高考,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弹钢琴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一般都弹应景的流行曲。
这首与众不同,云昭听出,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她走过楼梯转角,发现弹琴的人也与众不同。
是裴至峤。
曲子中段弹得磕磕绊绊,也许是裴至峤忘记了琴谱,落在琴键上的修长手指缓缓停下。
楼梯口和放钢琴的地方离得近,裴至峤转头或许是想看枝繁叶茂的香樟,却意外看见了云昭。
他没克制住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云昭感觉心脏被震了一下,努力抚平情绪站到裴至峤面前。
“裴学长在这里做什么?”
问题有点白痴,很明显裴至峤在这里弹琴。
云昭暗自反思,她一段时间没和他见面,一在他面前就紧张的毛病又犯了。
裴至峤没回答,让气氛显得更尴尬。
云昭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展开话题:“你刚刚弹的曲子听起来好伤感,为什么弹这首曲子?”
裴至峤眼神灼热,落在云昭脸上。他不惊讶于云昭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云昭会弹琴,她既然听得出这首曲子,就一定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
裴至峤说:“可能是因为要毕业了吧。”
所以伤感。
云昭不解:“毕业了不该高兴吗?”
站在云昭的角度,裴至峤应该是高兴的。毕业这个词意味着很多,是少男少女最渴望的成长与自由。
尽管云昭对于裴至峤的毕业很难过。
“可能是应该高兴的。”
所有人都很高兴,对裴至峤来说却不。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云昭:“你会弹这首曲子吗?”
琴凳空出一半,裴至峤似乎在邀请云昭坐下,与他合奏。
云昭会谈这首曲子,也记得琴谱。
她看向他,再三确认他的邀请,才坐下来。
没办法,与他合奏这个诱惑太大,她扛不住,于是屈服。
云昭紧靠在琴凳边沿,怕不小心碰到裴至峤的手臂。她在脑海中回忆着谱子,从裴至峤刚刚中断的地方往下接。
《小夜曲》在钢琴曲中不算特别难,但感情细腻,强弱起伏需要精心处理,因此她弹得很专心。
裴至峤静静看了云昭一会儿,她没发现。
落下的双手回到琴键上,他弹着低音部分,与她合奏到结尾。
琴声停了,心动却没停。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后,他们同时看向彼此,目光交汇的是他们不能告人的秘密。
微风扰乱心跳,他们沉浸在刚才的四手联弹里出不来。琴凳不宽,即使云昭靠在边沿,他们的距离依旧很近,近到让人心慌,近到一有动作就会碰上。
近距离总会产生暧昧,连呼吸都变滚烫。
云昭的手腕卸了力,重重的砸在钢琴上,发出清脆而洪亮的声音,让思绪回归脑海。
迟来的感觉上线,让他们都意识到了现在正处于怎样的状态,耳尖的红色轻易的出卖内心,成为可被发觉的心动符号。
后知后觉的慌张涌现,两人同时从琴凳上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让他们不可避免的撞在一起。
云昭的额头撞上了裴至峤的肩膀。
气息交缠的一瞬引发另一场海啸,淹没了全部感官。
裴至峤下意识接住云昭。
云昭下意识抬头看向裴至峤。
她圆润的杏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
“是我的问题,你没事吧?”
裴至峤想触摸云昭的额头,以此判断她的“伤势”。但想了想,他又放下手。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学生会检查考场的同学来拉警戒线,催促他们赶快离校。
“待会儿有领导来检查,明天还有大批学生来踩点,没事就赶紧走吧。”
这场相遇结束得太匆匆。
熟悉的教学楼被警戒线包裹,云昭来不及对裴至峤说什么,就被迫和他在林荫道上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盛夏里,香樟发了新芽,繁盛的枝叶投射下大片阴影,树隙间零散的阳光像碎金般璀璨。
这是裴至峤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下午了。
站台上人影疏疏,六路公交迟迟未到,平白给了他们更多相处时间。
傍晚凉爽的风浸润每一个角落,云昭酝酿再酝酿,终于在上车前开了口。
“裴至峤,祝你考试顺利、毕业快乐。”
“也祝你前程似锦、梦想成真。”
云昭坐在公交最后一排,她笑着看向他。
裴至峤永远都记得这刻,记得云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