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云昭来说,带着秘密、带着裴至峤痕迹的书太特别,她无法分享给别人。
于是,她选了另一本书。
周末两天,云昭重温一遍小说,写好了国旗下讲话的演讲稿。
周一上台,云昭其实并不紧张,她已经有过很多次国旗下讲话。她在台上讲述着茨威格的生平、这本书的创作背景,分享自己从书里读到的欧洲最好也最坏的时代。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云昭的目光越过前面无数人,和站在最后的裴至峤对视上。
在今天以前,这个学期的所有升旗仪式中,云昭都不曾看到裴至峤。当他不再以学生会检查的身份站在她班级旁边时,云昭才知道转头看他一次有多困难。
今天,因为她站在台上,所以她不用回头就可以看见他。尽管距离远,但云昭有一双视力极好的眼睛。
云昭看见他在微笑。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她,的的确确是在笑着。
云昭的心乱了一拍,扑通扑通的心跳搅乱了她演讲的思绪。
她不敢再看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演讲稿上,有惊无险的说完。
下台前,云昭往最后一排看了几次。她不自觉的在脑海中对比现在的他和上次见到的他有什么不一样。
得出的结论是,他的头发长了一点,遮住了眉毛。
失去晚自习后和他一起走出校门这个契机后,云昭只能在升旗仪式上偷瞄他,看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当目光越过重重阻挡相遇时,云昭不明白,裴至峤看向她的眼神是偶然还是刻意。
23号,世界读书日当天,一中举办了一场读书交流会,同学们可以把自己想分享的书放进阅览室,同时可以阅读别的同学分享的作品。
虞岁吐槽,学校就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这个时代,能认真读完一部文学作品的人有多少,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不是被偶像剧吸引,就是沉浸在游戏里。让他们推荐书,简直是难为人。
阅览室的展示架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本,大部分是文科班的学生贡献的,理科班更是拿不出几本。
云昭把她国旗下讲话的那本书放了过去,不过她想,应该没什么人会看。学习压力已经很大了,谁不喜欢轻松的娱乐活动,经典文学作品看起来太费劲。
除非有人特别喜欢文学。
书放在那里好几天,云昭忙于期中考,一直没多余精力关心。
直到期中考完,交流活动最后一天,她独自去阅览室取回自己的书。
这时是晚饭时间,阅览室一个人也没有。
展示架只剩两本书,孤零零的放在那里,傍晚天色渐暗,云昭从中读出了一丝可怜的意味。
云昭走近看,一本书是余华的《第七天》,另一本……是《刑法学讲义》。
熟悉的书名出现,云昭不认为这是巧合。
她想不出除了他,谁还会看这本书。封面上残存着使用的痕迹,反映出他经常翻阅。
云昭颤抖又挣扎,翻开了书的封面,看见扉页上用行楷写了一个裴。
这是裴至峤的书。
云昭肯定。
好奇心作祟让她想继续往下翻的时候,阅览室来人了。
“同学,你是来借书的吗?”
阅览室值班的同学吓了云昭一跳,他把借阅登记表拿给云昭,提醒云昭借书要登记。
云昭说:“不是,我是来拿我自己的书。”
但她那本《昨日的世界》并不在展示架上。
云昭问值班同学:“交流会的书只剩这两本了吗?其他的呢?”
“其他的都被拿走了吧,这两本一直没人来拿,我们待会儿就要收走了。”
云昭问:“那收走后的书会怎么办?”
“不知道,大概会被学校统一处理吧。”
阅览室地方不大,总不能把没人要的书一直摆在这儿。
云昭的思绪停在他说的那句要把书收走处理上。
她想:好可惜,这本满是裴至峤痕迹的书要被销毁。
值班同学催促云昭:“你的书是哪本,请快拿走,我们要锁门了。”
云昭在展示架上仔细翻找,还是没找到自己的书,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裴至峤的书上。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那么是谁处理的是不是无关紧要。
在反复挣扎和不耐烦的催促中,云昭伸手,从展示架上拿下那本《刑法学讲义》。
那一刻,云昭的想法仅仅只是想替他保存下这本书。
就是好可惜,她放在这里的书不见了,她写了好多笔记在上面呢。
她想,也许是有人忘了还回来。
这场读书交流会举办得并不成功,据说后来很多届,一中再也没有举办过这个活动。
意外得来的书被云昭放在书架的最高层。
后来很多年,也再也没有人重复他们的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