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梯边往下望去,黑洞洞的一片如同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五条悟、夏油杰和伏黑甚尔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走台阶下去。虹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调转方向,以几乎是垂直的角度,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快速俯冲向下。
盘旋而下的台阶,也成了一道不断绵延向下的漩涡。外面明明天光正亮,蜻蜓池下的整个通道却都是漆黑的,只有虹龙淡青色的鳞片散逸出的些微光芒,在压倒一切的黑暗之中,也淡得快要熄灭。
夏油杰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视物,这并不是因为没有光源导致的夜盲,而是一种诅咒带来的蒙蔽,自然也就无法因为时间而逐渐适应。
寂静的通道内,只有快速下落的风声刮过他耳旁,他感觉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虹龙还在持续不断地下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无法视物所带来的不安感,让夏油杰的神经瞬间紧张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紧绷,警惕着不知何处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无法预估漩涡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夏油杰挺直了脊背,没有选择此刻能让自己更有安全感的低伏的姿势。因为他身后还坐着五条悟。
即便理智上知道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突破无下限术式接近悟,但他还是下意识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五条悟的身前。
假使虹龙作为夏油杰防御最高的咒灵,是第一道防线,那么他自己,就是危机出现时的第二道防线。
就在这时,身后却有一具温热的躯体靠了上来。几乎在接触到那具熟悉的身体后的一瞬间,原本紧绷的肌肉就在脑海中自动解除了危机的警报。
“杰,我们就快到了。”轻浅的吐息洒在夏油杰的耳后,霎时便获得了他的全副注意力。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五条悟的气息正紧紧环绕着他,清冽的皂香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甜奶油香气萦绕在自己鼻尖,他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大腿紧贴着自己的大腿,锻炼有素的胸肌紧靠着自己的背脊。
此刻,源源不断的热气正从贴在自己身后的热源身上传输过来,仅仅只有他们两人置身于偌大整个世界静谧的小小一角里,其余的存在统统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在夏油杰和五条悟成为挚友之后,他第一次因为五条悟亲密的肢体接触而感到不自在。
离得太近了,也太超过了。
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六眼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前方他们即将穿越的漩涡上,自然也就没有人能看到夏油杰又红又烫的耳廓和泛起红晕的脖颈。
就在夏油杰的全副注意力都被贴着他的心机男同学牵扯住的时候,虹龙猛地撞上了通道底部旋转不停的漩涡。
然而,想象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他们仿佛只是轻轻地穿透了一层薄薄的膜。
一阵刺目的白光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野,眨眼间,五条悟和夏油杰就从一个空间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强烈到灼目的白光,像一个忽然爆炸开来的闪光弹,刺激得五条悟和夏油杰眼里忍不住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就连大脑都禁不住陷入了片刻的空白之中。
等两人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虹龙已经降落在了一片松软的土地上,自发将五条悟和夏油杰包围在了它的身体圈成的防御罩内。
夏油杰先回过了神来,发现自己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警觉瞬间拉到了最高,第一时间往旁边看去,寻找五条悟的身影。
五条悟就在他的身旁,背靠着虹龙的身体,半坐在地上,瞪大的六眼,泛着莹莹光芒,正一动不动、直愣愣地看向蜻蜓池底诡异的建筑。
池底的空间很大,最中央是一座比夏油杰以往所见过的建筑都要更加宏伟、高大的造物,无数的漩涡盘旋、交缠,由下往上、由内向外延伸着。
一道邪恶又耀眼的光芒,正从其上方,最大的那个漩涡中向外不断发散着,一闪一闪,扰乱着人的意识,吸引着人们丢掉自己的想法,被它腐蚀、同化,只一味向往漩涡,想要回到它的怀抱。
夏油杰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要站起来,却被手下怪异的柔软触感惊讶到。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这池底铺满了他自己的咒灵,已经深受漩涡诅咒的影响,肢体拉长、扭曲、交缠在了一起。
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夏油杰不止看到了自己的咒灵,还有一些不相信怪物的存在,或是坚持漩涡信仰,拒绝离开的黑涡镇居民,也一同葬身在了池底。
那些咒灵,几乎都是夏油杰为了重建黑涡镇时放出来的帮手,在长屋即将修建完毕时,它们跟随被诅咒吸引着的黑涡镇居民,一同走入了长屋。
这之后,随着蜻蜓池传来的机关响动,长屋内挤满了的咒灵和人类,便在转瞬之间全部消失无踪了。
随着夏油杰运转术式,即便有诅咒的力量阻碍,铺满了池底的咒灵们依旧顺利回到了夏油杰的咒灵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