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子奇说的项目的负责人果然很快把手续办妥，通知遥歌阑第二天下午一点去汽车西站集合。一点半，志愿者们混在普通乘客里，正式出发。

这天天气阴沉，云层外泛着刺眼的光，雨一直不肯落下，空气十分沉闷，汽车上的味道比平时更难闻。

六百多公里的路走了四分之一，客运车停在中转站休息，路上接连吐了好几个人，客车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味，偏偏城外风沙大不方便开窗户，只能任由这股味道蔓延。

遥歌阑在司机停车后很快下车。

下午四点，沙漠里的温度过高，照在遥歌阑身上像把皮肤放在火上烤，不好好防护很容易烫伤。中转站里相对安全，没有太阳，基本闻不到呕吐物的味道，但有浓浓的汽油味。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游客嘀咕了一句：“不愧是四十五度，这太阳真烫！”

遥歌阑闻不惯这种闻到，咳嗽两声，径直往洗手间去了。

里面的味道依然难闻，看得出这地方长期无人打理，第一个便池里许多被风吹进来的沙堵住了出水口。不过以沉积的黄色来说，这地方有没有水都不一定。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解决完毕，正尝试冲水，外面传来一阵机车的轰鸣，随后是语意含糊的吵闹、嬉笑。

来了别的队伍吗？

遥歌阑听出那机车不止一辆。

可是在这么炎热的沙漠里，怎么会有人开着机车出行？

机车没有遮挡，穿着机车服，别说开在沙漠的太阳底下，就算只是在城内跑跑，都十分闷热。

遥歌阑之前很喜欢机车，专门了解过所谓的机车服，其防护功能确实很不错，但代价是非常不透气，使用者的测试评价往往是“出了很多汗，但在测试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那伙人大概率就住在附近。

不住城市而住在荒凉的城外，会这么做的只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佣兵团。

没想到刚出虎穴又进狼窝，遥歌阑绷紧神经，悄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来的机车只有四辆，都是大排量的改制机车，每辆至少可以坐两个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两个人站在车旁，身上穿着与黄沙同色的迷彩服，手里拿着热武器。面罩挡住他们的脸和头发，看不出男女。

另外几个人在哪儿？

他正想着，就听见一声尖叫，留在车上的乘客被全部赶到空地上，躲在中转站内的乘客也被找出，四个抱着枪的人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剩下的四个人开始搜身，搜行礼。

乘客们瑟瑟发抖，不敢反抗，但也有人像遥歌阑一样看得出来，那些枪根本没拉开保险，根本只是用来吓唬他们的。

这些人应该只是要钱，不打算弄出人命，难怪他在新闻里没听说过城外的抢劫案。

他们没有注意到洗手间，遥歌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但很快，负责监管的人数过人头，朝其他人喊了一声：“这里的人数跟司机说的对不上，藏起来一个，你们小心点！”

“好。”

其他人很快回应。

这时终于有人想起洗手间还没搜查，一个抱着枪的人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朝洗手间走来，径直奔着遥歌阑的方向。

这个人多半也是男性。遥歌阑从他的选择和身高上意识到了麻烦。

万一被误认为后刺杀意图就不好了。

想了想，遥歌阑主动开口：“不用找了，我自己出来。”

然而，可能是他脚步迈得太快，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走出来时，对方下意识将枪口抬起对准他。

他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

就算知道这玩意儿大概率不会发动，见识过其危险性的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要……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似乎也吓到了，本来想说点什么，冷静下来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直直盯着他。

“只是腿脚快，来上个厕所，回头你们就来了，我没找到出去的机会。”

遥歌阑很无辜，眨了眨眼。

“……跟我过来。”

对方没多说什么，用枪指了指那片其他乘客都在的位置。遥歌阑乖乖走在他前面，和其他人一起半蹲在空地上。

等待的时刻往往漫长又无聊。

遥歌阑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供洗劫的财宝，在身边的女士被掳走金银首饰而啜泣的同时，他盯着机车上的喷漆图案发呆。

他感觉那个歪歪扭扭的狮子图案在哪里见过。

可是他想不起来。

或许是在之前的新闻里？

他慢慢考虑着，直到刚才这伙人把财物都搬到机车车箱，准备跑路时，他看着刚才用枪指着自己的那个男人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来，朝那个身影大喊：

“秦启北，你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