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颜勾着嘴角,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一套颜色素净的家居服,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慢慢挪出客房。
公寓里空荡荡的,果然只有她一个人,餐桌上放着保温的早餐。
简单的小菜和汤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厉寒月凌厉的字迹:【好好休息,别出门,有事打给陈助理。】
乐颜拿起纸条看了看。
她家阿月,行动力果然够强,行为也够体贴,或者说……她环顾四周,看向角落里那新加的一批监控设备,掌控欲也足够强烈。
她慢吞吞地吃完早餐,收拾好厨房,然后抱着烹饪书籍,挑选今天晚上准备给厉寒月做的菜品。
过了中午,她简单吃了点。睡了个午觉,起来后给那两盆绿植浇水、除虫。然后从篮子里翻出那条织了一半,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又窝回了阳台的躺椅里。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织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坐等晚上厉寒月回来。
晚上可是她的主场。
昨晚被阿月拒绝后,她不小心睡着了。今晚一定要和阿月一起睡,最好能咬着嘴唇。
乐颜并没有忘系统的警示。厉寒霆昨天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直接对阿月动手或许还要掂量,但对她这个罪魁祸首,恐怕很快就会展开报复。
她家阿月能对她的保护能到何种程度,还未曾可知。毕竟这是个“爱男”的世界,男主做什么都会被自动合理化,自己不能把压力全部放在阿月身上。
而和阿月亲嘴、贴贴,能让她的魅魔本源恢复得快些,也能够早些解决厉寒霆那个大麻烦。
正想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大段短信:【想知道乐氏真正的危机是什么吗?别告诉厉寒月,下午三点,到西郊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
乐颜盯着这条短信,眼神射出微冷的笑。
厉寒霆到底是不是猪啊。拿猪来形容他都算侮辱猪了。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拿一个与她无关的小企业来威胁她,就因为那个小企业也姓乐?难倒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小企业与她无关?
这样的人都能当男主,人类社会,果然够癫。而且,也是真的不挑。
乐颜勾了勾唇角,随手就把那条短信删了。
阿月不让她出门呢。如果她出去,阿月恐怕会不高兴。
至于那个小企业,等她的魅魔之力恢复,随便给它一些补偿就是了。这个世界是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不沾“因”,就不会结“果”。如果硬被沾上了“因”,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切断与“因”的联系,将其对自身的影响降到最小。
下午。太阳暖融融的。
乐颜一边织围巾,一边打开客厅的电视,投放了一部爱情电影。
双女主的感情很感人,她尤其喜欢其中一位的穿搭,低头看了看自己宽松的家居服,提起宽大的裤腿,看着自己白皙又纤细的小腿,她拿起手机,给陈助理去了通电话。
要的东西很快被送过来。
这时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是厉寒月发来的信息:【集团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上不回去了。你早点吃晚饭,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嗯?”
乐颜不太懂厉寒月的意思。
不回来?不回来的意思是,她在凌晨偷偷给自己脸上贴了胶布后,又在晚上选择逃避自己?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乐颜放下织到一半的围巾,躺回到躺椅上,随手从果盘里捡了颗蛇果,放在唇瓣慢悠悠咬啮。
等啃完那颗苹果,丢掉果核,她起身来到客厅,将一直保持恒温的空调,调到了三十度。
过了会儿,她似乎热得受不了般,从陈助理派人刚刚送来的衣袋里,拿出几套衣裙来试穿。
那些衣裙都是她早先看电影得出来的灵感,充满了冒着可爱泡泡的公主风格。
客房里有试衣镜,但乐颜不打算去。
她站到客厅一面,与整面墙壁差不多大小的电视幕墙前,将第一套裙子举到身前比了比。
电视幕墙很亮,电视关闭后,微弱的电流通过时形成一面巨大的电子试衣镜,清晰地映出人影。
那是一条款式保守的及膝蓬蓬裙,黑色的,后腰处缀着两条轻盈的飘带,而黑色的缎面与纱网构成整个裙型轮廓,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锁骨上方。她对着电子试衣镜的映像眨了眨眼睛,随手将裙子搭在沙发靠背上。
第二套是件浅粉色的纯色吊带长裙。
她拎起裙子,犹豫片刻,先是像之前那样隔着衣服比了比,眼前亮了亮,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抬手解开了家居服的第一颗扣子。
她的动作很慢。
肉粉的指尖与莹白的珍珠纽扣形成鲜明的对比,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家居服从肩头滑落,露出她大片光洁的雪肤。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了层薄红的光晕。
她没有急着穿上吊带裙,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暴露,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胸口,微微侧身。
这个角度,监控正好能看见她纤细的腰线和若隐若现的侧边缘。
天逐渐变暗。
厉氏集团总部大楼顶部一层灯火通明。
副总裁办公室内。
厉寒月手机突然微微震动,提示她捕捉到了特定人像。
敲击键盘的手指倏地一顿,片刻后,她没有理会,目光重新聚焦到电脑屏幕上,指尖继续敲敲打打。只是打字的速度明显降低下来。
一封邮件回复完毕。
她挺了挺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脊背。她坐姿端正,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手机放在左手边上,伸手可碰的位置。
手机一直在触发警报,提醒她拍到了特定人物图像。
她抬起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掌越过手机,端起了一旁的咖啡杯。
咖啡杯已经空了。
她按了下桌子上的红色按钮,示意外面再送一杯进来。
做完这一切,她慢慢放下杯子,手停在手机边缘,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不可控地拿起手机,点开监控软件。
可刚一打开,她就迅速关闭。
漆黑的长睫颤动着,手指紧紧握住手机边缘。
“笃笃”
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厉总。”陈助理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厉寒月捏紧手机,将手机屏幕快速朝下,扣在办公桌上。手掌重重压在上面,抬起头,音色微微变调,眸色深沉:“陈助理,什么事?”
“厉总,新能源并购案已经出结果了。厉寒霆完败。还有,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签署一下。”陈助理将文件夹放到厉寒月面前。
厉寒月保持左手遮盖手机的姿势,右手单手打开文件夹,快速翻阅完,提笔在文件最后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厉总。”陈助理明显察觉出哪里不对,看着厉寒月僵硬、木讷,甚至青筋暴起的左手,关心道:“您的左手不太舒服吗?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或者请医生到公司来?”
“不用。”厉寒月再度捏紧左手手指,唇线微抿着,轻轻合上文件夹,交还给陈助理,“你去忙你的。有事我叫你。”
陈助理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接下来,又有其它部门的下属进来汇报工作,厉寒月逐一处理后,一杯新的咖啡也被送进来。
厉寒月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她的左手一直压在手机上,等到最后一名下属走出总裁办公室,门再次被“咔哒”一声关上,她才慢慢地放下咖啡杯,将一直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转过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她抿了抿唇,点亮屏幕,一个发着光的身影怦然跃出屏。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乐颜好像才终于决定试穿手里那件吊带长裙。
她松开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慢吞吞地将吊带裙从头顶套下。
裙子的料子垂坠感很好,很滑,腰身窄细,她拉扯裙摆时用了点力,肩带不小心从肩头滑落,她伸手去勾,纤长白皙的手臂随着挤压的动作而轻微变形。
裙子穿好了。
她转了个圈,对着幕墙左看看、右瞧瞧,似乎不太满意,嘟着嘴将裙子重新脱下。这次脱得更慢,裙摆卡在腰际时,她微微弯腰,露出大片雪白的后背和腰窝,还有一双笔直的腿。
第三套是件深蓝色的镶钻露背鱼尾裙。
她拎起裙子时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套上,然后背对着幕墙费力地扭头,试图看清自己裸露的后背。
够不着,她只好用手掌贴着后腰,缓缓向上滑动,像是在感受自己肌肤的温度,指尖沿着脊柱沟一路滑到肩胛骨中央。
“好像太露了……”她轻声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收音设备捕捉到。
她又脱下这套,只先穿着前的白色吊带衫,站在幕墙前发呆,似乎在思考到底该穿哪件。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到客房,从衣橱角落翻出一双白色长丝袜。
她穿上第一件黑色纱质面料蓬蓬裙,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踩在边缘,另一条腿伸直,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袜子。
白色的丝袜边从小腿肚一寸寸向上推,勒进膝窝,最后停在膝盖上方三指未知。
她绷直脚尖看了看,
白色包裹住她纤细的小腿,显得腿型愈发笔直修长,大腿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与黑色裙边形成鲜明对比。
她似乎很喜欢这套搭配,对着幕墙照了又照,甚至还侧过身翘起脚尖,让小腿肌肉线条更明显些。
袜子穿好了,她又打算试内衣。
陈助理送来的不止外裙,还有配套的文胸。她拿起一件蕾丝边的文胸,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摄像头正对着她的侧脸和上半身。
她低着头,双手绕到背后——
手机屏幕前的厉寒月眉心微颤,忽然感觉一股热流自下而上涌入高挺的鼻腔。她还未来得及仰头,一滴鲜红的血就滴在雪白的纸张上,像一朵红梅在雪中绽放。
镜头前的乐颜好似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朝摄像头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副总裁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厉寒月看着屏幕中那道清晰的影像,与乐颜的视线对视上,她忽然心虚般仰着头,一只手捏住鼻梁,另一只手摸向桌上的纸巾盒。手指触到柔软的那刻,她几乎是扯出来捂在鼻子上,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几层纸。
监控摄像这边。
乐颜好似想到什么一般,突然改变了主意,将准备试穿的内衣放回袋子里,手背到身后,一边拉上蓬蓬裙的拉链,一边喃喃自语:“下次再试穿好了,我还得给阿月做晚餐呢。说不定她忙完工作就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背对着红点闪烁的方向,向厨房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裙摆随着步伐晃动,在腿弯一荡一荡的。
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视线恰好扫过门上方的摄像头。
这一眼比方才更长了些。
然后她弯了弯唇角,抬手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握住那扇平常从未关过的开放式隐藏门的把手,没有迟疑地将门稳稳拉了过来。
视线被缓缓压缩,先是她的侧影,然后是蓬松的裙摆,最后是那只握住门把的手……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厨房彻底变成一个独立的、静谧的盒子。
副总裁办公室。
厉寒月盯着屏幕里那道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身影,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手里那团染血的纸巾。
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有些沉。
那一眼……
她好似看到了她,在与她对视。可能吗?
厉寒月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鼻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黏腻温热的感觉提醒着她刚才的失态。多少年了,她没这么狼狈过。
她抽了张新的纸巾,重新堵住鼻子,另一只手滑动,将监控录像往拉回到几分钟前。
屏幕里,乐颜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黑色蓬蓬裙裙,正对着自己的腿发呆。
厉寒月的视线不自觉又落在那双腿上。
纤细,笔直。
透明的白丝袜裹着那双纤细笔直的腿,绷出微微的肉感,袜边勒进膝窝处留下一道柔腻的凹痕。那道凹痕陷进去,又弹回来,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漆黑的裙边若隐若现。
鼻腔似乎又有温热黏腻流出。
厉寒月的指尖顿了顿。
她不该看这些。
这是监控,是用来确保乐颜安全的,不是用来……
她猛地按下暂停键,深吸了口气。
屏幕定格在乐颜侧身的瞬间。唇角那小块胶布沾了水,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结了薄痂的伤口。
厉寒月盯着那块纱布看了很久。
昨晚的事又浮现在眼前,她原本准备睡了,可还是再次推开乐颜的房门。看见乐颜蜷缩在床上,眼角又挂着浅浅的没干透的泪痕。
她给乐颜贴胶布时,那人迷迷糊糊地往她手心里蹭,像只受伤后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厉寒月闭了闭眼。
不对。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里的乐颜。那张脸苍白、脆弱,眼神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试衣服时会脸红,会犹豫,会因为够不着后背的拉链而轻轻跺脚。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可昨晚那场混乱又是怎么回事?
手机震了震。
她垂眸看去,是陈助理发来的消息:【厉总,厉寒霆那边出现新动静了。他得知新能源项目黄了后,把他居住的会所里里外外砸了个遍。刚才他又联系了老宅的人,似乎在跟本家那边告您的状。把您和乐颜小姐的事,禀告给了您本家里。】
厉寒月盯着这行字,眸光沉了沉。
【继续派人盯着。另外,严禁乐颜外出。任何可疑人员靠近,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控制。】
【收到。】
厉寒月放下手机,重新调回监控屏幕。
画面里,乐颜已经进了厨房,看不见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客厅,沙发扶手上叠放着的凌乱裙摆。
厉寒月看了那几条贴在一起的裙子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五十分了。
她说要做晚餐。
厉寒月抿了抿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给秘书:“今晚的应酬,帮我推掉。”
那头顿了一秒:“厉总,是刘董那边的饭局,您上周亲自定下的……”
“推掉。”她打断,语气平淡,“就说我临时有事。”
挂了电话,她重新靠回椅背,视线又落在监控画面上。
厨房的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乐颜在里面,穿着那条蓬蓬裙,围裙系带大概会在腰后打个蝴蝶结,系紧时会勒出腰线的弧度。她会踮着脚去够橱柜顶层的调料,够不着时会轻轻跳一下,裙摆扬起又落下。
厉寒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垂眸看了眼手机。
监控画面里,厨房门依旧紧闭。
她收回视线,捏住鼻腔,微仰着头,推门向总裁专属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