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春雨绵连,空气里不仅有潮湿的水汽,还有二三月特有的春芽破壳的生机。
许是这一年的日子不太平,所以岑菁和江周格外珍惜最近这段平和悠闲的时光。
他们像普通的高三孩子一样,每天家里、食堂、琴房和教室四点一线,既无趣又安定。
时间在手头溜走,那个每年让江周难过低沉的日子也逐渐逼近。
别人不知道,可岑菁除了回家几乎无时无刻不和江周待在一起,她能明显感受到他最近情绪的低落。
岑菁算了下日子,心里大概知道原因。
可既然他不主动说,那她也不点明,静静陪着他就好。
百日誓师在即,他们三人磨合得也非常好了,甚至有超过当年艺术节的气势。
江周原本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大家,所以想提前请一晚上的假,可是却被明封和林亦宸双双拒绝。
两人给出的理由像是商量过般的一致
——这是我们成年前的最后一场演出,要好好完成。
他不愿意打破两人高涨的热情,于是只能作罢。
联系完回到家已经很晚,加上最近他总是梦到菁菁,碎片式的梦,让他的睡眠质量大大下降。
梦总是很真实,有时候他醒来,甚至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江周看了一眼时钟,利索地爬起了床,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洗漱完,他换上了一件有些不太合身的紧身的黑白西服。
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他带着一捧黄白相间的菊花,拿着母亲爱吃的点心,牵着奶奶的手,一起打车去了墓园。
墓碑上母亲的脸依旧定格在六年前父亲还没去世的时候,那时候母亲总是言笑宴宴。
江周单膝跪在碑前的平台上,为她仔细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哪怕是黑白的照片也不难看出画面中女子幸福的模样。
“妈妈,我来看你了。”江周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面前的女人,一触即离。
江周小时候不懂,为什么父亲祭拜爷爷的时候,总是对着一块石头喃喃自语。
可是等到他理解的时候,心中的苦闷早就无处抒发,思念的人早已不在他身旁。
“爸爸我也来看你了。”江周调转了一个方向,冲着碑上眉眼英气的男人说道。
江母的遗愿之一就是想和江父合葬在一块墓地。
因为她容易迷路,害怕找不到他。
江奶奶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借口离开去洗手间一个人偷偷哭泣,这一次也没例外。
回过神,碑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是今年,他突然有很多想和他们说的话。
这些变化都来自一个人。
他突然很想岑菁,想紧紧地拥抱着她。
“爸爸妈妈,我今年……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如果可以,以后我会带她来见你们。”
谈到岑菁,江周脸上的悲伤都淡了几分。
一阵轻轻的微风吹过那捧白黄相间的菊花,仿佛在回答他的话。
墓园很安静,静得江周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被他放在碑下面的平台上,一条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是严北溟的。
江周以前祭奠父母从来不会看手机,可是这次,他鬼使神差地解锁了屏幕,看到了他发来的信息
严北溟:【证据目前在收集阶段,预计下月底能够再次提起诉讼。】
严家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多了。
是严家手眼通天,还是刘麟毅那些剂量本身就是破绽百出呢?
江周把手机关上,将自己的另一条腿的膝盖也跪了下去,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爸爸妈妈,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务必让这件事顺利进行下去。”
此刻,江周的心里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前段时间刘麟毅被抓没多久就被放出来,原因是他供认的罪行不够,最后甚至是江周亲自给他做的保证。
严北溟希望他能够得到刘麟毅的信任,于是将他保释了出来。
只有他出来之后,更多的信息才会暴露。
江周顶着恶心,和刘麟毅第一次正面打了交道。
他和父亲不一样,他不像一个科研人员,浑身都是商贾之气。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打的照面。
听严北溟说,前段时间他设计刘麟毅,让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挪用研究经费,被名正言顺地关进了看守所。
最近他一直在想办法出去。
严家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个江周许久未曾听到的人——陈德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