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乖。

小雨的手绷紧到了极致，轻轻地颤抖起来。

突然，“吱呀—”地一声，厨房的门从外推开。

小雨攥着菜刀的手蓦地松开。

“小雨…”

小云的声音从背后升起，带着试探、安抚。

小雨望着菜刀上残留的绿汁，眼眸垂下，嘴角扬起，转过头看向哥哥时，俨然是一幅纯真可爱的模样。

“怎么啦哥哥？”

“哥哥怎么下床了…”

“睡不着吗？”

小云看着那故意佯装的笑容，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弯腰一个吻落在小云的额头。

“小雨…哥哥会喜欢任何一个你。”

小雨瞳孔一震，眼底深处闪过几丝惶恐与不安，他还是努力地维持不成样的笑容，“哥哥…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雨垂下眸，不敢与哥哥对视。

小云微微叹一口气，在小雨面前蹲下来，仰望着他，轻轻地道：“菜刀…砍的很响亮…”他的手覆上小雨的发丝， “小雨，哥哥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小雨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睫毛噗通噗通地颤抖，“哥哥…我…”，声音抖的不成调。

“哥哥…”

“我…”

“你别讨厌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那么想…”

小云抱住小雨，“没关系小雨…哥哥不会讨厌你…”他的声音只能更轻，再轻 ，轻到如空气那般，无声无息地溜进小雨的干涸地，再变出一身的蝴蝶，引导他从黑色的漩涡中走出来。

“哥哥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

“那…我可以吗？”

“不可以的小雨。”

“为什么？”

“你杀了他们，警察叔叔就会把你带走。你这不是又被欺负了一遍吗，多吃亏。况且…他们把你带走了…我们就要分开了。”

“可是…他们也差点…杀死哥哥…他们也没有被带走。”

“……”

这个该如何解释？

小云沉默了。

“会被带走的小雨。会有一天他们都会被带走。”小云轻轻地握住小雨的手。

“那一天会到来吗？”

“在那之前呢？”

“如果抓他们的人不来，哥哥是不是就一直会被欺负？”

“他们是坏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更坏的方式对待他们。”

“那万一，抓他们人的来晚了，哥哥…哥哥…死—”

“嘘—”

“哥哥不会有事的。”

“是哥哥之前太软弱了。没有反抗他们。”

“以后不会了。”

“以后哥哥会保护好自己。”

“哥哥不会再让别人欺负自己。”

“哥哥保证。”

“好。我保证，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自己。”

“拉钩…”小雨伸出可爱的小拇指，眼色沉沉，不容拒绝 。

小云看着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心里软软的。

他笑着，眼睛绽放着暖阳，“好。拉钩。”

一大一小的手指，缠绕在柴火噼啪作响的厨房，指腹相贴，电流四窜，火焰骤然腾起，东方升起第一缕阳光。

小云看向门外铺洒的阳光。

他不能采取小雨极端的方式，也不能采用他们弱肉强食的规则，小雨和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新的规则，一个能够生存下去的道路。

东方升起的阳光，照亮的并非是一个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的世界，而仅仅是照亮了他们选择的共同行走的道路，一条依然布满阴影与未知的道路。但至少，这是属于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焚毁软弱，重拾勇气。

这是这条道路的源头。

*

小雨重新拿起了菜刀，手下的动作不再狠厉。

小云去浴室，浴室的墙壁上有个方块的镜子。

他忍不住走到镜子面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邋遢。

脸被打的就不用看了。

头发更是不用说。

………

从未这么邋遢过。

他拿起一把剪刀，抖动的手勉强地抓紧，修剪自己的头发。

已经很多年没有剪过头发了。

……

小雨在卧室没有找到哥哥，四处寻找，最后推开浴室的门，看见哥哥在费力的剪头发。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

“哥哥，我帮你。”

小云放下手，转头看向他，“你可以吗？”

“不知道。”

“………。”

“哥哥，要剪成什么样？”小雨从小云手中拿过剪刀，看着哥哥的头发。

小云有点害怕。

剪太丑了怎么办。

“直接…全剪了吧。”这样不至于太丑。

“寸头吗？哥哥认真的吗？妈妈以前带我去理发店，总是给我剪寸头…我不喜欢…太丑了…”

小云看着可可爱爱抱怨着的小雨，笑意染上眼眸，“那你会觉得哥哥丑吗？”

小雨一顿，眼睛睁的圆圆的大大的，声音清亮急切，“没有！不会！哥哥…哥哥最好看了…”小雨的脸颊红扑扑的，竟有些害羞起来，“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孩子。”

小云的眸怔怔地看着小雨。

忽然他感觉后颈滚烫，心脏控制不住地跳起来。

他竟也有点害羞。

根本就没有人这么夸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