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哥哥的鼻尖留着残留的血液。

他看见，哥哥的唇瓣暴开了一角。

他看见，哥哥的右脸，被划了一刀。

他看见，点点圈圈，在哥哥发丝里，散发着焦气。

他看见哥哥的衣服破碎，他看见哥哥的鞋子飘在湖里，他看见哥哥的身体，满身脚印，他听见哥哥的生命，被一脚折断！

他细细抚摸着哥哥的脸颊，眼睛在四周的黑暗里扫射

“哥哥…”

“告诉我…”

“是谁做的……”

“我把他们……杀了。”

远处，一只夜鹭惊飞，风，忽然止息。

墨云浑身一僵。他看着小雨的眼睛被怜惜与杀意撕裂成两半。他不敢置信，眼前的人只是一个7岁的小孩。他又觉得这合情合理，因为他是小雨。

只是，不管是7岁的小孩还是小雨，都不该经历这些。

他还小，他的世界就这么大，那里应该充满蓝天白云绿树小鸟。

墨云的双眸在黑夜里异常地脆弱。那里闪烁着泪水，下着雨，雨里还站立着一个孤独的孩子和一只濒死的小鸟。

墨云仰头，双手向上伸，以一种渴望被救赎的姿态，捧住小雨的脸。他的拇指轻轻地擦过那些泪痕，声音暗哑，‘‘我们回家…好吗？’’

小雨紧咬着唇瓣，没有说话，只是泪水，一发不停。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明明…明明中午还完好的一张脸…

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忍心的…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兽！

哥哥得多疼…！

“小雨…好疼啊…回家吧…嗯？”

眼皮越来越沉重，墨云只觉一阵阵眩晕，喉咙涌上恶心的物质，浑身燥热又冰冷。

他想躺着。

他想躺着…

“哥哥…”

“哥哥别睡…”

墨云整个人软绵无力地挂在了小雨肩膀上。

小雨哽咽着，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望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四周。

没有人。

没有人可以帮他们。

“哥哥…”

小雨的双手，抱紧哥哥，他抚摸着哥哥的头发，“没事的。”

“没事的…”

“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试着将哥哥用后背抱起来。

他瘦小的脊背猛地一沉，哥哥的重量像一只骤然崩塌的山，压在他身上。

他咬紧牙关，侧头轻轻吻了一下哥哥的眼睛，“哥哥…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然后，他拼命起身，膝盖颤抖着，站不稳。

黑夜里，他往前迈出了脆弱的一步。

哥哥的头垂在他锁骨处，呼吸滚烫。而他的体温，却越发冰冷。

小雨迈出了第二步。

风，不合时宜地吹过。

小雨的眼睛，被扑面而来的泥尘刺激得猛地紧闭，身体也摇晃了一下。

他站稳，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街头昏暗。

哥哥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哥哥…别睡着…”

“快了…”

“呜—！”

“咚！”

泥土路虽被踏实了，但总归是不平的。

小雨被绊了一跤，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小雨顾不上自己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抱住哥哥的头。哥哥软软的，毫无生气。莫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小雨。他徒劳地抚摸着哥哥的脸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哥哥…”

“哥哥…醒醒…小雨还在等你…”

“呜呜…”

他想杀了自己。

他想撕碎这个没用的自己。

他更想撕碎这个世界。

搅烂他们，把他们的血管一点一点的拉出来，把他们的肉一点一点地撕碎，敲烂他们的骨头…

突然，一只光线打在他身上。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小雨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双眸充满警惕。他下意识地弯下身，抱住哥哥，用身体挡住哥哥。

是谁？

远处，并不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小雨下意识去摸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