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拉扯藤蔓,指甲刮过脖子、胸膛,带出来细密的血珠。
“哈啊——”
“哈啊——”
“哈啊——”
我大口大口吃着氧气,就像死前的最后一秒挣扎着呼吸。
“哈啊——”
如鱼跃水,我拉开被子,冲了出去,站到太阳底下。
明亮撕开了渊墨,翻涌的海水顷刻间消失,最后一滴泪落在土壤中,点燃了虚空的外壳。风将灰烬吹走,也携来了麻雀的空鸣。
阳光的温度缓慢渗进皮肤,像一剂缓慢注入血液的药。
我死了,又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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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了湖边,在草地上躺下。
我闭上眼睛,闻着青草的气息。
湖边的道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厚重,一个轻盈。
“奶奶好!”
“欸好好好,闺女,你多大了?”
“我今年6岁!”
女孩手里攥着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的绒毛飘散在风里。
我躺在草地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今年9岁。”
只有小草听见了我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我。
没有人在意我。
就算我面带微笑、衣冠整齐地站在街上将一个足球踢出去,我也永远都不会等到足球折返回来的那一刻。
为什么这般残忍,我到底得罪了谁,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才是正常状态?每个人的喉咙都是镶嵌着带刺的藤蔓的?
完全错误。
你看太阳他西沉了,而母亲的叫唤也就升起了。呼唤声,从袅袅炊烟中穿透,准确的牵上自己的孩子的手,告诉他该回家吃饭了。
他们结束了游戏,成双结对跑在晚霞中,笑声回荡在田野。
这才是正常状态。
而我,你看我天黑了还躺在湖边如死人一般,也没有人叫唤我,没有一盏灯打在我身上,只有晚上窜来窜去的耗子提醒我该回家了。
这很不正常。
不该是这样。
我也应该有个家。
我也应该有个爱他抱他的父母。
我也应该有踢球时接球的人。
我也应该有笑容。
我也应该有完整的鞋子。
我也应该有比馒头软一点的饭。
我也应该有尊严。
……
可我竟什么都没有。
没有父母,没有庇护,没有尊严,没有朋友。
……
“我是不是太过矫情了…
我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你看我连抱怨的勇气都没有!我的每一声痛苦的嘶哑,犹如大象躲在蚊子身后那般,赤裸、无用!
…
“对不起,我不应该控诉这个世界。
请不要讨厌我。
对不起,我不应该埋怨这个世界。
请不要再降苦难予我。
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所有贪愿。
请不要将我扔出世界之外。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把“对不起”三个字一粒一粒种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我真傻。
我不明白,我正在孕育一个将我拽回地狱的藤蔓。
泪水也是水,从我的眼睛流出,浇灌额下的黄土,黄土轻微晃动,青草破土而出。
泪水就应该自己喝掉,让它流进自己的血液里。这样,就算痛了,也只能是自己让自己痛了。而不是天地将我压碎了。
总有一天,我会学会的。
怎么吃掉自己的眼泪。
怎么控制这该死的情绪。
我从绝望中醒来,我抬眸我已然站在了巷口的老梧桐身旁。我肩上的蛇皮袋竟已经鼓起了凹凸不平的肚子。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泥泞的原地,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在何地捡了这些废品的。
我时常会回想起曾经的不堪与痛楚并沉浸在泪水中渴望有人能够找到这个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为我擦去泪水。我真傻。我真傻。
不会有人来的。
不会的。
“哥哥!”
太阳从金色的麦田中燃烧着升起,盛夏的风带着田间地头蒲公英的气息扬起我的长发。
似乎有人在叫唤我。
可叫唤的真的是我吗?